“仇响乃功勋之臣,既使有错,也该堂堂正正由御史台,兵部,吏部会审,怎可由着他们滥用私刑?圣上如此作为,就不怕寒了大獠将士们的心吗?”
早朝上,谢老侯爷义愤填膺。
“圣上,仇响是圣上亲封的守边将军,就算要审,也该由兵部来审,臣请圣上将仇响交由兵部审理。”
此事本与兵部尚书无关,但他即管着天下兵马调任,迫于舆论,此时也不得不为仇响争上一争。
御座之上,建成帝一脸事不关己,男后则气定神闲。
“不过是些谣言,你们就这么急着为一个罪臣出头?仇响私扣吏部钦差,就算被打几下,也不过是泄泄愤而已,还能真将他怎么样不成?你们还有谁觉得,此事是圣上处置不公?”
说到此处,男后眼风一转,看向一直低眉顺眼,连头都没抬过的凌风北,故作同情地叹息道:
“罪臣仇响,是咸王母族最后的亲人了,王爷可也要为他求求情?”
凌风北上前一步,恭敬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仇将军私扣钦差,乃是欺君大罪,臣弟不敢乱议,不知亚圣可已审出崔大人下落,仇将军此举意欲何为?早一天审清楚,也能早些救崔大人于水火,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凌风北所言,没有一个字是在为仇响求情,句句都是为了朝廷和天下,郑新郎一个字一个字嚼碎了,也没抓到半点错处,只能冷笑道:
“又不是本宫审理,怎么问到本宫头上来了?崔大人是奉旨去查你与陆玉尘的婚事,仇响此举还能为何?难道不是咸王授意?”
凌风北一挑眉,眼底现出几分凌厉:“臣与陆大人的婚事本就是以讹传讹,并无实证,既然亚圣对臣弟如此疑心,还请早日开堂审理此案,还臣弟一个清白。”
谢侯也连忙接道:“还请二圣下旨,早日将此案交由三司会审,臣听闻仇响旧疾缠身,恐时日无多,若罪名未定就将有功之臣困死牢中,圣上该如何给天下将士一个交待?”
一直在御座上事不关己闭目养神的建成帝终于睁开了眼。
大都能一片祥和安宁,靠的不是他这个皇帝有多英明,而是如纪老太傅那样心怀天下的文臣,和如仇响那样就算拿不到粮饷也要死守边关故土的武将。
仇响可以战死沙场,可以病死榻上,甚至可以死罪加身,弃尸刑场,就是不能不明不白死在吏部的大狱里。
他本想对亚圣和吏部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此时也不得不沉着脸道:
“既如此,便将仇响交由三司,择日开堂审理吧。”
*
下了朝,郑新郞怒气冲冲回到自己寝殿,身后跟着的,是胞兄郑国舅。
“亚圣,若真将仇响交由三司审理,咱们之前的筹划可就……”
郑国舅看着男后脸色,谨小慎微地开口。
“净说些废话,难道我能不知?”郑新郎将一盏琉璃灯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凌风北入京后处处小心,对他和建成帝恭敬有加,甚至还与他郑家定了亲,皇帝顾念手足亲情信了他,可他郑新郎绝没那么好糊弄。
当年太子府失火和仇家的惨案,他是亲眼所见的,若换了他,也绝不可能放下旧怨对仇人俯首称臣,何况是本就该继承大业,却一下从天堂跌落谷底的凌风北?
他虽没有证据,却也不相信当年手书之事与凌风北全无关系。
就算真与他无关也没关系,只要他们都死了,哪怕手书真有一天大白于天下,世上也无人能再与他争。
所以,他要借这次机会,将凌风北与仇家最后的余孽一起摁死。
可是仇响嘴太严了,即使被打得不成人形,也不曾开口求过一次饶,如今又要交给三司同审,他哪里还有机会?
被男后一声训斥,郑国舅缩了缩脖子,还是试探道:
“仇响一向硬气,亚圣所想恐难成真,若真将他交出去,只怕咱们鞭长莫及,连他都要让兵部那帮莽夫保下,不若咱们退一步,先了结姓仇的,再图其他。”
男后恨恨地瞪着他,“哥哥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是不是以为,咸王已成了你的准女婿,就算哪日我被人挫骨扬灰了,你也照样享你的荣华富贵?我劝你别做这样的白日梦,他恨不得整个郑家和我一起给他母族陪葬呢,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保得住你一家老小。”
郑国舅被他说中心事,不敢争辩,却还是委屈道:
“亚圣说的哪里话,你我手足,我怎会向着外人?不过就事论事,若非揪着咸王不放,只怕连仇响也要生变,仇响一死,咸王便没了臂膀,他一个乡野里长大的孤王,就算心里有恨,又拿什么与你争?”
“你说得容易,圣上的意思还不明白?仇响不能死在吏部大牢里,我还有什么办法?”男后无力地冷笑。
“圣上说不能死在吏部大牢,可没说不能死在交由三司的路上,也没说不能死在堂审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