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发作的谢霁旋即端正仪态,摸了摸发髻,“柳儿,没歪罢?”
柳儿仔细看罢,“娘子,有缕头发缠上了。”
“哪儿呢哪儿呢?”谢霁微微低头,“柳儿快替我理理。”
柳儿将那一小缕头发放下,往谢霁身后瞅了一眼,“娘子,王公子走了。”
“我这新做的衣裳,他都还未瞧清呢!”谢霁望着远去的背影忿忿道。
柳儿担忧地望向她家主子,“娘子,恕奴婢多嘴,王公子对娘子没有那层意思。”
“谁一眼就会喜欢上一个人?不急,我瞧他现下亦未有娶亲的意思,可以等王娘子回京,拉拢她帮我。”
方才那般愠色已不留痕迹,扶光笼罩之下,一身暖意。
“娘子何时与王娘子相识了?”
柳儿迅速将半年来谢霁的去处回想一番,除了王琰的笄礼,实在不知她家主子在何处与王家娘子见过面。
“不相识啊,但往后我们会是朋友。”谢霁弯着眼向后院走。
谢蕴正预备往前院去,还未走出游廊,一抹雪影覆在青瓷缸上格外耀眼。竟是一只白鸽,将缸里荷花压得低头,好在水面上的莲叶尚能托住,不至于沉到水里去。
谢蕴将它从缸中救出,才发现这白鸽折了左翅,半侧毛羽尽湿,故而不幸坠落于此,距书房可还有段脚程。赶忙解下竹筒取出笺纸,墨迹已大片晕开,只有寥寥数字尚可辨认。
「王炎……行……另……杀之」
谢蕴不自知地将笺纸攥破,那侧谢霁正大步迈过来。
“阿姐,阿姐——你在此处蹲着做什么?那是——”
谢蕴理理宽袖起身,“我正预备差人将这白鸽送去救治。”
“随意唤个人就是。”
谢霁往游廊另一侧走,片刻后领来一婢女,简单交代了几句,遂又挽上谢蕴的胳膊。
“阿姐,客人们该等急了。”
“你与容梅先行款待,我待会儿便来。”谢蕴拍拍她的手,转身去了书房。
“这个时候,夫人怎不在前院招待宾客——嗯,四弟这茶真是不错。”
钱景饮了一口,走到桌案前捧起一个天青釉刻花鹅颈瓶,宝贝似的瞧个不停,案上还摆放着一列瓷器,无论高矮胖瘦,皆是上品。
“照例宴上作诗,妾来备些纸墨。”谢蕴走到案前止住步子,随意瞥了他一眼,“近日怎不见半声。”
“自是本王派他去办些事。”钱景将鹅颈瓶放到谢蕴身前,又拿起粉青釉刻花牡丹纹玉壶春瓶,亦是喜爱得紧。
“夫人瞧那鹅颈瓶可好?”
谢蕴两手相叠,复才抬眼,“能送入府中的,自是上品。”
钱景未察觉她的失态,只吩咐道:“送与霁儿,此等瓷器王尚书府里想来不多。”
宽袖之下,内里的襦衫已被攥得皱皱巴巴。谢蕴并未跟上钱景的步子,只是立在原地问了句:“王爷仍未放弃王家?”
“何来放弃?一个女子罢了。还有,那瓷瓶记得送。”说罢,钱景开门离去,没了踪影。
笺纸逐渐被烛火吞噬,晕开的墨迹亦失去辨清的必要。未等灰烬尽落,谢蕴已掩门离开。
众婢女入堂为各宾客斟茶,谢蕴坐在正中的位置上,为今日茶宴开席。
“近来府上得了些新茶,念及诸位皆是爱茶之人,便设此茶宴一同品茗。”
斟茶的婢女退下,着云袖的舞伎轻移莲步,翩然登场。座下宾客有观舞的,有论茶的,寒暄叙旧,眉目传情,谁也不闲着。
柳承恩转着眸子在堂内掠视一遭,只见平日最喜妙舞清歌的三弟正恹恹地瞧着瓷杯发愣,一副纵有千言万语亦无须宣之于口的模样。
“这花开满堂,皆入不了三弟的眼?”
柳承泽觑了王桢一眼,叹道:“繁花似锦却无一枝独秀,花艳参差,奈何我只爱那一簇千娇百媚。”
柳承恩的注意再次被舞姬夺去,“这次又是被哪位娘子勾了魂?”
柳承泽又叹一气,“九重春色醉人归。”
柳承恩险些失态,拼尽全力才未让口中的豆儿糕脱嘴,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一声冷笑。
“王琰么,你喜欢她?那诗怎么对来着……”
柳承泽回味似的,“春宵苦短始愿违。”
柳承恩惊恐地看着自家三弟,捂上额前,“你没事罢?”
“二哥,”柳承泽将他的手拂开,“我好得很。”
柳承恩旋认真地琢磨起来,“王琰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王家权势亦是诱人,若非雅集之上她咄咄逼人,该是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