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死不死的,”王琰抹去嘴角的血,扶起沈明淮,“我还年轻,你可以先死。”
云衣脱手坠地,王琰急运一身内力,竟将周遭的木叶都引了来,霎时万叶齐发,如无尽利刃向半声飞去。
眼见半声瞳孔紧缩,慌忙御敌,沈明淮趁势将药粉一撒,旋拉着王琰往另一个方向跑。王琰内力消耗过多,未跑出多远,身子已然支撑不住向前倾。
沈明淮反应迟了一步,还未扶稳,两人又因王琰滑了脚而滚下山坡。沈明淮急忙将她护在怀中,直撞到一个芳草遍生的土坡才停下。
“有没有伤着?”沈明淮吹亮火折子,不放心地将她细细检查一遍。
王琰寻衣裳干净的一角,虚虚抬手替他擦净脸上的泥土。沈明淮伸出的手还未碰到她的脸,随又收了回去。他那双手实在不比她的脸干净多少。
自己胡乱抹了抹,只见沈明淮唇边的笑骤敛,抬眸望去,顶上乌云密布,暴雨迫近。二人四处搜寻,皆是黢黑密林,不见避雨之所。
王琰俯身拨开杂草,抚上藏于其下的石砖,惊唤:“这里有墓室!”
沈明淮先是一怔,旋支起外袍将她遮挡在身下,又问:“雨越来越大了,你教教我入口该如何找。”
外衫披在头上,沈明淮扶着她就近寻了一圈,果真在东北侧找到一个洞口。
“就是这里。”
两人互相搀扶进入墓中时,已浑身湿透,这个墓室不大,不知原来有多少金银玉器,现已荡然无存。棺盖被掀,尸骨凌乱。王琰脱力坐在角落,将火折子递给沈明淮,一手捻着他的衣袍。
“应是女尸。”
王琰揪紧他的袍角,频频往洞口看,“这雨何时停?”
沈明淮退回到她身边,裹住她的手,“这雨来得急,定不会下很久。”
两人草草上药之后,不过半个时辰,外边雨声渐绝,却仍旧漆黑一片。雨后土地湿滑,两人走出墓冢,已是欲曙天。王琰已走出一丈远,发觉沈明淮并未跟上,此刻才正从石碑处走来。
“瞧见什么了?墓主是何人?”
“长平郡主。”
“竟是郡主?”王琰又回头看了看,“这个名号倒不曾听过,应是很久之前的罢。”
沈明淮点了点头,“近七十年了。”
“阿潆!”
“是师兄——”
“怎的浑身是泥?”李长凌一手握着凌沧,一手按在她的肩上,“有没有伤着?”
王琰笑着摇摇头,腿忽地一软,所幸这次沈明淮及时搀住了她。
李长凌二指搭上她的脉,愀然变色,“你用了那一招?!”
“没这么严重罢——”王琰心虚地抽回手。
“不是说不到万不得——”
李长凌就此止了话头,转而叱道:“不是说会护她周全吗!你那两个手下又去哪儿了?你们这些高门公子,果真不可信。”
沈明淮眼中满是忧色,急问:“用了那招会怎样?”
“顶多是损失点内力,死不了。”王琰欲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李长凌悻悻地瞟她一眼,欲言又止。
沈明淮垂眸咬唇,“是我能力不济,护不住她。”
王琰扣紧他的手,问道:“师兄可遇见半声了?”
“半声?原来他叫半声。”李长凌那双眼眸平常总是明亮非常,此刻却染尽晦暗不明的情绪。
“自是付出了他该付出的代价。”
自那次受伤之后,李长凌一直未恢复到鼎盛时期的状态,王琰不由担心道:“师兄可有受伤?”
“我没事。你们伤得不轻,得快些寻大夫看看了。”
沈明淮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在前面的王琰和李长凌。
华信与应冥走慢半步,悄声道:“你可发现,自李少侠出现后,公子与王娘子未再并肩走过。”
应冥不以为意,“公子是后来者居上,自然没那么亲近。”
“你这话可别让公子听到了。”华信一个不小心撞到前人的背上。
沈明淮幽幽转头,“后来者居上?他们是兄妹。”
“师兄在明州可发现什么了?”王琰竟不知他与沈明淮一直在传递消息。
“甩掉那些尾巴耽误了些时日,只知静心去了许家后不久便离开了明州。”李长凌似乎对慈溪颇为熟悉,驾轻就熟地来到本地最好的一家酒楼。
“既明日启程,今儿一定得来尝尝这儿独特的浮元子。”
“快上酒!”
许纪良招呼沈明淮坐在他旁侧,亲自给他斟酒,“沈公子,我这儿还有梅子青斗笠碗、青柚浮雕莲瓣胆瓶——对了,还有一套秘色茶盏,整个大越只此一套,也就定国公府堪用。旁的人来,我还不卖呢!”
生怕别人听到一般,许纪良向四周瞧了瞧,这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