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
王琰思忖了好一会,“我也说不清楚。我喜欢与你们一起游历各地,听闻抑或亲身经历各种有趣的事。心经自然是重要的,静心亦要寻得,只是若非你们,我不会踏上这条路。”
李长凌似乎有些后悔,“怪我将你牵扯其中,你从前最讨厌这些了。”
王琰皱眉驳斥道:“你是我师兄,这件事本就与我有关。师兄放心,我没变,这些事情我依旧不喜欢,只是学会了面对。我终归是上京人。”
“罢了罢了。”李长凌走到门口,回身见王琰亦跟了上来,“我还以为你要等那小子回来。”
“是有这个打算,但为了少听师兄唠叨一句,还是作罢。”王琰掩上了房门。
云娘子合上门转身,眼前皆是一些熟悉面孔,除了一位少侠模样的红衣男子。许与还首先起身邀她入座,宋冉冉抚上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宽心。
“受花娘子蛊惑的娘子已清醒不少,只要云娘子点头,这场构陷便不会成功。”
云娘子顷刻望向祝尧,轻哼一声,“祝家出面,钱财自成身外之物。”
祝尧又展开了一柄未曾见过的折扇,“好说,好说。”
云娘子仍未松口,“但此事有钱也不行,我说过汪家背后的势力,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李长凌站出来调解沉重的氛围,“你们不想鸡蛋碰石头可以理解,不就是市舶司么?还能干预官府断案不成?”
“市舶司?”云娘子嗤道,“此地的富商,有与市舶司毫无勾连的么?”
众人纷纷看向在场的某人。祝尧左瞧右看,无辜招手。
王琰攒眉问道:“那是何人?”
“你们连背后之人都不清楚,这不是让我们平白断送前程?”
“官府。”
云娘子起身走到门口,正好撞上姗姗来迟的沈明淮,四目相对片刻,沈明淮越过她坐到王琰身旁,一杯茶已经备好。
“汪洋背后的势力,正是官府。云娘子若无急事,大可先坐下,听听我们的应对之法。”
云娘子立在原地,进退维谷。大家都在等沈明淮喝罢这杯茶,道出他的应对之法。
今日清晨,一长着胡须的布衣男子经牙人引介,来到汪宅前堂。此处挂满字画,无论是前朝遗迹亦或现在的名家之作,竟都大大方方地陈列于此,毫不私藏。过了半个时辰,汪洋身着华服徐徐出现。
“扇子呢?快拿出来给我瞧瞧。”
沈明淮恭敬回道:“汪员外,原迹不在我这——”
“去去去!我可没功夫陪你闹。”汪洋甩袖就要朝外走。
沈明淮忙迈步跟上,“员外,我虽没有,但也可以有。只要员外给我半炷香的时间,定让您看到您想看到的东西。”
直至沈明淮拿出一方小像,汪洋才止了步子。
“《江雪独钓图》中的渔翁,员外作为这方面的行家,第一眼就认出来了罢?”
汪洋堪才正眼打量起眼前人,“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沈明淮波澜不惊地回道:“我是男子,员外不必这般客套。若非得此良机,像我这等身份的人,平素如何能见到员外您?”
汪洋又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一旁的厮儿着急凑近说了两句,沈明淮就这样留在了汪宅。汪洋让内知领他到偏厅待他回来,要看到沈明淮此次登门的诚意。两个时辰,他虽只完成了《落霞孤鹜齐飞图》的那只鹜,却足以让汪洋震撼。
“便是妙手丹青见了,也分不出个真假来!”
汪洋拿着那张竹纸酣笑良久,又赞道:“你比他们好太多!明日!明日你就来此摹《落霞孤鹜齐飞图》,我给你备最好的纸墨,画成之后——”
沈明淮瞧着他比的“五”,不容再议地道出一个数,“八十贯。”
汪洋咬牙答应,沈明淮这才离开汪宅,到各画铺走了一遭,回过神来,天地已换了幅光景。
李长凌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提刑司承接此案?”
“正是。虽现下未有汪洋与官府勾结的直接证据,但凭报官人数与初次检核结果来看,此案移交提刑司无疑更为稳妥。”
云娘子不乐意了,“你是让我们也去报官?”
沈明淮提醒祝尧与许与还,“只要许大公子一案与汪洋一案系起来。”
许与还果真有所顾虑,“你怎知提刑司没有汪洋的人?”
“扬州杨宪使曾在此地供职,我已飞鸽传书于他,请他相助——这任宪使是我父亲的学生。”
原来沈明淮已早有准备,祝尧不禁赞道:“不愧是那座城里走出来的人,是不是颇有相公风范?”
宋冉冉悄声应道:“东家,我们也没人见过相公啊。”
相公风范……王琰仿佛又看见芍药宴上,尚未沉浮宦海,却应对得游刃有余的他。
“前几日我们偶然碰见汪洋将《百猿图》赠予监舶使,或可以此事为引——只是《百猿图》未成只是传说,若那幅是真迹……”
祝尧惊得合起扇子,“《百猿图》?!”
沈明淮眸光一定,“无论真伪,只要百姓认为是假的,那便是假的。”
应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人已带到。”
乐娘子开门见到在座之人,与云娘子匆忙对视一眼,忙又合上门。宋冉冉一口一个“乐姐姐”将人带了回来。应冥附耳与沈明淮说了几句,又离开了。
乐娘子指着许与还的手,再次移向沈明淮,“……是你?!”
沈明淮请她入座,“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保护是真的。”
“谁要你们保护!”
乐娘子瞧着坐在祝尧身旁的花娘子与宋冉冉,揪紧衣袖,忿忿道:“许纪良都关进牢里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场面霎时僵住,许与还脸色阴沉,十指紧攥,“你再说一遍。”
“怎么!堂堂许家二公子,还能在光天化日下对我一弱女子动手不成!”
祝尧与宋冉冉起身劝和,只听沈明淮忽道:“闵阿五可不在狱中。”
王琰笑盈盈道:“乐姐姐,我们可以帮你将他送走哦。只要你助我们拿到他手中那份典契,他往后都不会在明州现身。”
“什么闵阿五……我不认识。”
乐娘子转身要走,云娘子终是开口说话了。
“阿乐,你躲得了一刻,躲不了一辈子。闵阿五拿不到钱又怎会放过你?你当真要后半辈子都生活在这样的恐惧中吗?汪洋他不会帮你的。”
乐娘子惊慌失色地回头,指着宋冉冉喊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们是姊妹中最漂亮的,清高不凡,家世干净,如何能体会我们的境况有多艰难?嗜酒打人的丈夫,嗜赌如命的兄长,身患重病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