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隔壁……有鬼!”
琴竹皱眉道:“世间怎会有鬼?休要在娘娘面前神神叨叨的。”
芸香倏地跪下,“奴婢没撒谎!真的有……”
宸妃将她扶起,“就像琴竹所说,世间并无鬼神,许是你听错了。今夜不用守了,你二人去歇着罢。”
芸香还想说什么,被琴竹拉了出去。
“琴竹姐姐,我昨日也听见了,是真的有……”
其实,宸妃亦听见了。一个黑影跃上屋顶,倚遥宫旁荒废多年的院子竟透着盈盈微光。渐渐有脚步声靠近,待人推开院子的门,步辇上的人走下,她才看清,那人竟是越帝!破屋藏娇,就这般怕被淑妃发现。
宸妃屏声静气蹲在屋顶,以为要等上许久,不料只一会儿,越帝便咳着走出来。待越帝坐上步辇离开偏院,她才回去悄悄换下夜行衣。
此后三日,她每日都翻上去瞧个究竟。越帝隔一日才来一回,还算克制。可院中荒凉至此,倒也不见得有多宠爱。突然,她听见一声猫叫。
今日午间,芸香道团子不见了,她以为又被襄阳公主抱去,晚上便会回来,不想竟是进了隔壁偏院。定是他们送膳食的时候,乘隙溜进去的。
今夜越帝不会来,宸妃本想悄无声息地将团子抱回来,却忽闻屋内人道。
“何人?”
不知是不是团子的叫声出卖了她。宸妃自诩轻功不差,落地亦未踩到任何东西。她本想直接离开,不料屋内人又道:“可否将这只小猫留下来陪我?”
王琰看不清来人在何处,只能察觉到她犹豫了,旋又开口:“我关在此处已近半月,出不去进不来的,也没个说话的朋友,您可否行行好,将她留下?”
少女的恳求令她心软,宸妃将团子放下,这狸猫也未再跑到屋门前,只是在宸妃脚边打转。
王琰未再见到狸猫的影子,知它已回了主人身边,她的一次喂食又算什么。
她无力地靠在门边,自嘲一声,“也罢。”
不想来人抱着小猫走到屋门边坐下,“我陪你说说话。”
王琰急切转身,却不知从何聊起。她深处困境,在全然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她能聊什么,她应该聊什么。
沉默片刻,门外人亦未离开,只是柔声对她说道:“不急,你慢慢想。”
王琰急躁的心渐渐平复,她想起了那只雪狐。
“我给姐姐讲个故事罢。”
一小娘子有次进山采药,偶遇大雪,一只狐狸与一位老妪救了她。小娘子因此大病一场,一直不见好,是这只狐狸陪她度过那段泡在药汤里的苦日子。狐狸的机灵劲儿似是天生的,这只雪狐尤爱饮酒,有次竟将她师父埋在树下的桂花酒翻了出来,喝得烂醉,酒气数日未消。
其实小娘子一直都知道,狐狸随她来的半个月后,每日都会去山顶待半个时辰,望向那座看不见的雪山,它的来处。寒往暑来,小娘子的寒疾渐有起色,私心本欲再留多一段时日,不想有个猎户突然上门,要买她的雪狐。严词拒绝后,她当晚便悄悄下了山,送狐狸回家。
大病初愈,一路风餐露宿却也不觉苦,反是一段逍遥日子。在山脚见到当初那老妪,小娘子才安心踏上归途。
王琰的话头止在此处,外面很安静,她瞧不见她的影子,狸猫也许睡着了。
门外人识趣地问了一句:“后来呢?”
王琰朝黑暗处抹开一个笑,笑意还未达眼底,黯色笼下,沉默片刻,方才哑声道:“猎杀取皮。”
门外重回沉寂,王琰不如李长凌,他的故事总是绘声绘色的。若她这个故事讲得不好,她还出得去吗。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那人又道:“再过一日,我再来听你讲故事。”
当晚,王琰又梦见那个雪山。她披着嬴君棠匆匆拿出的鹤氅,手持一根树棍,在撕裂的冷风中,寻找那朵屹立于雪山之上的白莲。不知走了多久,双脚已无知觉,只是麻木地抬,麻木地放,脚跟早与鞋面冻在一处,失去血色,也不知疼。
但这次她没有倒下,追着雪狐去,却不断丢失它的踪迹。这天地是白的,她是白的,雪狐亦是白的。她究竟是谁,又身在何处。
敲门声响起,王琰倏地睁眼,额角还冒着冷汗。她想起昨日那人的话。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黑夜降临,越帝领着一名道士出现的时候,王琰正瞧着桂花出神。这株桂花是她趁婢女不注意,在门边捡的。
“经书上说,炼丹需在其气血充沛之时取其心头之血,道长瞧瞧,现在可到时机了?”越帝的咳疾好似愈发严重了。
王琰冷哼一声,“经书是师娘译的,其间种种没有人比我清楚。野道士的话陛下也敢信?”
越帝怒喝:“不得对道长不敬!”
陈道士摆了摆手,乐呵地瞧着眼前消瘦的少女,“那你说说,你师娘是如何说的?”
“不用心头血,也能炼成。”王琰放下桂花,借力起身站直。
越帝扶着椅子坐下,“朕说过,待丹炼成,便放你走,还会将许多赏赐送进王府。丹早日炼成,你便早日归家,何必拖延时间?”
越帝总是有意无意地显露出天家威严,王琰只能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衣袖下的十指绞在一起。
“民女怕疼。”
不等对面二人开口,王琰紧接着说:“心头血与体内其他血,没什么不同。且我与师兄修炼至阳心法,真气贯通全身,非只有心头血才有此效用。取心头血虽不致死,但一次就会使人身体极度虚弱,休养需要时日,若一次不成,陛下可还等得起?”
话音一落,万籁俱寂。越帝半阖着眼,两只手攥紧木椅,眉间川字骤成。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