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抬起,并未触碰苏落,只是虚虚地划过她的脸颊轮廓,带着审视与探究:“别再用那套忠心为主的虚言搪塞本宫。本宫在这宫里看得太多,分得清什么是趋炎附势,什么是……别有用心。”
苏落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能感觉到树干粗糙的纹路硌着背脊,能闻到近在咫尺的、独属于皇后娘娘的清冽气息,能看清对方眼中那不容逃避的锐利光芒。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被轻易撕碎。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情愫,如同被惊动的潮水,汹涌地拍打着理智的堤岸。
害怕吗?是的,她怕。怕这不容于世的妄念被揭开,怕这刚刚获得的些许温暖因此消散,怕眼前这人会用最厌恶的眼神看她。
可是,当她迎上沈清凰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时,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竟压过了恐惧。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用尽全身力气般,握住了沈清凰那只悬在她颊边、微凉的手。然后,在对方骤然深沉的目光中,她低下头,将滚烫的、颤抖的唇,轻轻印在了那冰凉的指尖上。
这是一个逾越了君臣、僭越了性别的吻。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回答的回答。
“娘娘要杀要剐,”苏落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臣妾认了。”
“但臣妾……从不后悔。”
时间仿佛静止。风穿过梧桐叶的簌簌声,远处隐约的宫乐声,都消失了。世间万物,仿佛只剩下她们二人,在这清冷月光下,在这孤直的梧桐树前。
沈清凰的指尖还残留着那柔软唇瓣触碰带来的、惊人的烫意。她看着眼前泪眼婆娑却倔强地望着她的小妃嫔,看着她视死如归般的神情,心底那堵坚冰筑成的高墙,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震怒,没有厌恶,反而是一种……混杂着无奈、怜惜,甚至是一丝隐秘悸动的复杂情绪,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心脏。
她缓缓抽回手,指尖蜷缩,将那抹烫意紧紧握住。
“傻气。”良久,沈清凰才低低吐出两个字,声音喑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她没有再看苏落,转身走向殿内,步履看似平稳,唯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苏落独自一人留在梧桐树下,靠着树干,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烙印着娘娘指尖的凉意。后怕与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解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泪流满面。
娘娘没有杀她,没有斥责她。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赌对了?
她抬头,透过婆娑的泪眼望向那扇重新透出烛光的窗。窗纸上,映出沈清凰清瘦朦胧的身影,久久未动。
这一夜的梧桐树下,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禁忌的种子一旦破土,便再难遏制其生长。深宫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