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莫特尔新挑选出来的祭祀侍者。
他们对面……倒是老熟人。
四个男人脖子上手腕上零零碎碎地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珠宝,惊惶又不甚熟练地甩出颜色不一的光团,大部分被守卫挡在护盾外,女孩撑着长杖,皎白的光流向持盾的护卫,包裹住他们的伤口。
马里恩枯干的手捏着短窄的土黄木杖,相比前面手足无措的四位,他的攻击频率不高,每次挥出却会使地形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范围甚广,威力巨大。
莫特尔一行捉襟见肘地闪避,守卫伤口反复撕裂,鲜血滴在地上。
阿莱德的呼吸打在西尔文耳朵尖上:“你说,谁会赢?”
遥远的战斗轰鸣仿佛隔着一层水膜,西尔文花费了一段时间抓住散乱的思绪,理解阿莱德的问题。
他抿了抿唇。
谁都不会赢。
这场战斗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玩家驰援,马里恩再次败走。
“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分出胜负,好不好?”他听到阿莱德笑着说。
西尔文强硬地攥住骑士手腕:“圣殿命令你援救莫特尔。阿莱德,下去。援救莫特尔。”
“你伤得太重了,”骑士无视系统的警告,隔着那层透明遮罩,亲了亲小神祝的耳朵,“下去之后,你又要死给我看。”
“我……”西尔文深呼吸,“我不会死。”
“好呀。”骑士妥协地捏捏他的手腕,“我会救他。”
少年神祝皮肤白皙,手腕带着还在发育中独有的骨感,圈在手里薄薄的,软软的。
“小神祝,我可没说过我要背叛圣殿。他们输了,我们下去挽救败局。他们赢了,战斗结束,你也不会受伤。”
“这样不好吗?”
西尔文强撑起身:“……你!”
那点微弱的反抗轻易就被镇压。
“你觉得他们会赢吗?”问出口后,那人又为自己的问题打了个补丁,“哦,是不是太简单了?换个问题。西尔文,是你希望他们会赢,还是你知道他们一定会赢?”
捏手腕的两根手指转到西尔文下巴上,恶劣地左右摇晃,晃散他的思绪。
“十秒之内回答我。”他命令道。
“十。”阿莱德倒数,捏住西尔文的鼻子。
无法呼吸。
西尔文双手软软地握住骑士的手臂,双脚无意识蹬出一道痕迹。
“九。”
“八。”
“七。”
视线模糊,西尔文瞳孔微微发散。
“好啦好啦。”他松开擎制西尔文的手,贴心地帮人顺气,“真的很不舒服吗?我还没数到一呢。”
他感叹道:“西尔文,我真喜欢你呀。”
阿莱德的手在怀中人眼前一晃:“还能说话吗?”
他看着西尔文下巴上淡淡的指印,手腕翻转,一支药剂出现在手心。
“只能加100血,没骗你啦,这次真的是最后一瓶。”
“系统不让我亲你,怎么办呀。”他的声音含着笑意,“只能靠你自己啦,张嘴。”
药剂瓶口抵在西尔文唇边,微微倾斜。
阿莱德抹去西尔文唇角溢出的药液,“原来不是太简单,是太难了吗?那给你换个问题。”
“我是谁?”
他耐心地等待西尔文回神,在等待的间隙中反复询问,直到一声虚弱的回答响起。
“……阿莱德。”
“答对啦。”他把人抱得更紧,“恭喜你,进入下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
阿莱德眯起眼睛:“我不急的,慢慢想。”
怀里的人闷闷的咳起来,呼吸渐渐平稳:“你……勇武,可靠。是……圣灵忠诚的骑士。”
阿莱德还挺惊喜,哄着他继续说下去:“这么正面呀?是不是还没说完?”
他抚平西尔文缓缓蹙起的眉。
“看来想骂得很多。”
到了批判的环节,西尔文的状态有了极大的缓解,呼吸顺畅,言语连贯。
“反复,无常,不敬,自我意识过盛。举荐你成为圣骑是我骗你的,你这种人,不配进入圣殿。”
那人大笑。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很讨厌我?”
西尔文推开阿莱德,看着那双盛着笑意的绿眸。
“不。”他毫不犹豫地摇头,“你是这片大陆上,最独一无二的骑士。”
被推下石头的骑士躺在地上,压倒了一大片草坪,愉悦地看着天空。
“这样啊。”他拖长了调子,“西尔文,你会不会说谎?”
少年神祝一手撑在身后石面,另一只手紧握着在胸前,沉默许久。
“会。”
“好。我要问的问完了。”
阿莱德半抬起右手,指尖在光屏上划过。
【您已被踢出玩家队伍】
西尔文惊愕地看着面前这行小字。
退出玩家队伍后,npc血条设定自动失效,眼前血雾一下子消散,西尔文头脑前所未有得清明。
“下次见。”
骑士对着西尔文招了招手,身形逐渐消散。
……
白砚泽靠在游戏仓门,手臂仍呈现环抱的姿态,回味够了,在光屏上草草打下几行字。
依靠呼吸。
身体状态影响意识。
态度变化巨大差距。
主观意愿强烈。
白砚泽翻出石像鬼负责人的电话。
余光瞥到右上角显示的时间,白砚泽轻轻啧了声。
一点三十六分。
光屏还在手边,白砚泽似是想起什么,陆陆续续补充:
独一无二?
对于npc来说,什么是独一无二?
他指尖微微动了动。
汹涌的好奇终究压制住了为数不多的人文关怀。
这通电话还是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