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出去?很简单。”
路济弗尔神父解开身前的系带,黑袍随着动作坠落在地,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声音悲凉又疯狂。
“承认你爱他!承认你的爱一次又一次杀了他!”
他终于走到面前,一把抓起季域之的衣领,声泪俱下。
“放任他在你怀里安静地死去,放任他永远离开你的世界,哪怕在今后永生的日子里,你们只能各自长眠!”
季域之终于看到了掩藏在黑袍下的,那个让他瞳孔骤缩的秘密!
神父的锁骨之间,有一枚纹上去的空心十字架。
“这就是破解循环的……唯一解法。”
*
季域之再次睁眼时,已经被传送出副本,听着耳边一连串通关的系统恭喜声,他却没被这电子喜悦沾染毫分。
脑海里只剩下神父声嘶力竭的质问,以及被谜团迎面棒喝的震撼。
为什么,神父会是那个人……
系统主动和他道别,8d环绕式的嘱咐声会提醒并驱逐每一个试图沉迷游戏的梦想家。
(脱离游戏前请玩家牢记:这只是一场AI梦境,不会对您的现实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季域之的手无声地按住心脏,那里声如擂鼓。他这颗心,明明已经为同一个人狂跳过无数次,为什么他还是学不会肌肉记忆?
为什么总是在爱里迟到?
可系统都说了,那些记忆都是假的,假的,他苦笑着松了手。
他不敢问出后半句,虚假的记忆产生的爱,是真的吗?
(副本记忆将遵循《副本记忆消逝原则》,会在您走出副本后的24小时内逐渐消逝,请玩家在记忆完全消逝后,再参与其他副本游戏。)
伴着系统的热心提醒,他大步走出副本大厅,却远远看见一团化不开的黑云,将联盟理事庭堵得水泄不通。
很显然,现实可不会给他24小时喘息,比他更擅长随机应变。
他收起混乱的思绪,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加快。
(希望您在现实里,可以获得和副本一样的乐趣,感谢您的参与,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最后一句播报结束,他已经侧身走进联盟大堂的旋转门,面对这场声势浩大的围堵,他无声在脑内回复系统。
借你吉言。
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紧不慢地盖住冰凉。
季域之前脚刚走进大堂,后脚立刻被眼尖的记者发现,成了围攻的焦点。
他躲都没躲,一进门便精准地捕捉到人群中高举的摄影机,闪烁的红点如激光扫射过他的眉心,他一眼便知对方开了直播。
他泰然自若地找了个空位站定,像个天生的导演,不厌其烦地为在场每位演员排好位置。
“一个一个来,我时间不多。”
唯独他没有话筒,气势却足够压过每一处扩散的嘈杂。
“但是还勉强够应付各位。”
时隔三年,记者们终于正面堵到他一次,却没想这人在镜头前也毫不遮掩他的嚣张,果真和传闻中一样目中无人。
但是他们可不会给他讲规矩的机会,接二连三的问题连珠炮一般砸来。
“可以回应一下最近的副本难度争议问题吗?季先生。”
“作为仲裁庭的核心之一,您负责的就是及时调整副本等级,以免玩家误入高难度副本送命。可是您却私自提升难度不改等级,导致玩家大规模受伤,这是否为您工作上的重大失职?”
“这次副本共计有多少玩家死亡?仲裁庭可敢公开死亡玩家数据?”
季域之面对话筒微微弯下腰,姿态闲适得像是在发表获奖感言,既然没人听他的话排顺序,那他就只挑着喜欢的问题回答。
“无人死亡。具体信息以及处理措施,请见联盟理事庭与仲裁庭的联合公告。”
他脸上带着对自己行为毫不吝啬的赞赏。
“很走运,就在你们到这儿的前三分钟,刚刚发布。”
他们再来早点,他还真就不占理了。
话毕,又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记者们,语气带着点惋惜。
“很遗憾,你们来晚了。”
记者们神情各异地面面相觑,他假装看不到,说出的话不知道是在为他自己敲警钟,还是为这群心虚的记者鸣丧钟。
“联盟理事庭不会包庇任何一个罪犯。”
他饶有兴味地视察着所有面色各异的记者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值得回味的细节。
他知道观众不喜欢长时间安静的剧情。
“不过有关副本难度问题——”
又在合适的时机,不慌不忙丢出去一个重磅炸弹。
“这确为我的疏忽,抱歉。”
刚被那句“罪犯”论吓到不敢吱声的记者们闻言,又重新高举话筒和摄像机。
他们要将这位仲裁长的所有认罪言论一句不差地记录下来!好回去用笔将其永远钉在耻辱柱上,逼他伏法!
他惯会“审时度势”,听话地停下反驳,做出一副“抱歉”的态度弯下身,确保每个角度都能被准确无误地记录下来,以此证明他认错时的“诚恳”。
三秒、五秒……
直到闪光灯从沸腾到冷却,他才缓缓站直身体,打算给人群添点儿凉水。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这位仲裁长应该继续他的道歉,最好是大哭着念出他早已准备好的“自白书”,用来祈求全民的原谅,好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地位。
他却总不让人如意。
季域之抬起的脸上,看不见一点认错的样子。给理事长的面子他已经做足了,剩下的,那个秃头老头就管不着了。
“不过归根到底,是有玩家没遵守规定,为了积分提前进入了副本。”
他话音停顿了下,供记者们迅速将他的言行记在本子上,尽管是些在他们看来没用的废话。
"副本系统早就提醒过各位,请在走出副本后的二十四小时外出等待,待记忆消逝后再参与游戏。
这话他刚听近一遍,正好当个免费的提词器,派上用场。
“那二十四个小时,就是我们的内部测试时间,我没试过,怎么给副本标等级?”
有记者开始抓着时间问题,企图大做文章。
“您在开玩笑吗?就二十四小时!您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季域之望向发声的记者,眉眼带笑。
“走不出来?那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鬼吗?”
很明显,这里没人能接他的冷笑话,他没叹气,而是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不止是我,整个联盟的二级长官作为选拔上来的易能者,都需要具备这样的基础能力,望悉知。”
有记者听到“易能者”三个字,脸上不受控制地带上几分畏惧,却又被很好地藏了起来。
当然也有藏不住的,面上的表情或嫉妒或艳羡。
季域之被围在在人群中央,但乌央乌央的记者们挡不住他的视线,他们问的问题太无趣,他无聊地像在面对无能领导开的早会。
刚想打个哈欠缓解下气氛,左眼皮却忽然一跳,他马上放下准备捂嘴的手,快速朝一个方向看去。
有个人在看他!
不需要环顾四周,他找这个人用的不是眼睛,而是那颗在副本里为之跌宕起伏过无数次的心。
会是他吗……
刚被勉强压下的情绪,像断了线的珍珠散落一地,他拼命寻找那根可以将其重新穿起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