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域之让人先将谢绝带去仲裁庭，他临时被上级叫走，日落时分才举着电话走进联盟理事庭。

这里的温度四季恒定，选取人体感到最舒适的温度，然后不想让人舒服似的，在基础上往下调了三度。

人哪怕是抱着预期走进来，皮肤表层的毛细血管仍不免会在感受到凉意的瞬间收缩，肌肉被刺激得迅速紧绷，皮肤也像是被骤然挤压。

冷空气吸入鼻腔刺激粘膜，呼吸会自动变得短促，给身体一点预热的机会。

反应过来后，呼吸就会从“自动”转化为被迫意识到的“主动”模式，高傲得让人无法忽视。

季域之每次走过，都觉得有种冰凉的窒息感。

他总以为这样的环境，多适应就能忽视，可刚与理事长结束的谈话让他意识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程度。

季域之带着笑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大堂里，姿态闲适得犹如在自家后院闲庭漫步。

“不是，不批款是真打算让我下海补贴公用吗？”

正说着往里走，他发现演播室大门开着条缝，露出了里面戴着耳机正在直播的沈越灼。

季域之走近，演播室内的暖色灯从门缝里透出来，在他脸上打下一小片冷色的阴影。

他并拢右手两指关节，轻扣两下演播室的隔音门，沈越灼取下耳机探出头来，他捂着手机麦克风问。

“造反吗？一起？”

能把“造反”这么大的事情说的像“要不要一起喝下午茶”一样轻松的人，也只有季域之了。

沈越灼却高举双手，连忙投降表忠心。

“我们理事对我可好了，我甘愿奉献自己，自愿加班。”

季域之听到这话，扫了眼周围，大堂的天花板流通着数不清的光缆，把这里营造的像个人造水族馆。

精密，静谧。

可他总能嗅到看似安宁的环境下，实则暗流涌动的嗡鸣。

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他心里门儿清。

再顶级的机箱，运转起来哪怕毫无声音，也总会从缝隙里冒出一丝硬件在高速运转下制造的副产物，那是疲惫和焦灼混合的味道。

他倒是想看看，这些无处不在的监控设备，有没有光明正大维修的一天。

还好私人的办公室内，会根据主人喜欢的温度湿度进行控制。

沈越灼将门又推开了点，里面的温度漫出来，刚好比室外高三度，融化了附着在他灵魂上的冰霜。

感受到身体的回暖，季域之深呼吸一口气，压在心头的不适感终于得到缓解，他转身调侃。

“这么怂，话都不敢讲的。”

话毕又想起沈越灼确实不会有叛逃的想法，这个人的待遇，比自己好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连开个直播这种小爱好都能得到上面批款，在中心区寸土寸金的理事庭内部，给造一个单独的演播室出来，挨着仲裁庭，面积足足占了大堂的九分之一。

两厢对比之下只觉得更加不平衡，季域之呼出的气在口腔里转了个弯，笑得像个反派。

“我要在理事会上举报他贪墨公款。”

沈越灼倒是对这个来了兴趣，急忙追问。

“域哥，举报成功有奖吗？”

季域之皮笑肉不笑。

“没有，不过做得好，兴许可以谋权篡位。”

沈越灼正准备跟着笑，忽然被一阵异样打断。

手腕处的神经像是被勾住扯了下，他手腕生理反应抖了下，有新的灵犀指令进来了。

这痛感实在难以忽视，但沈越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俨然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只是下意识收住了笑。

他右手腕内侧的契印像是在呼吸，红光漫长又有节奏地强弱变幻着闪烁，他敏锐察觉到，没转身看，只是放下鼠标将手腕翻转向上，自动在脑内接听指令。

季域之也注意到异样，没打断沈越灼的正事，将视线再次转向天花板。

湛蓝的流体确实好看，可他总觉得流淌在海水里的，是一双又一双冷漠的鱼眼睛。

抬头仔细看，只觉得流淌的数据像是潜伏在海面的鲨鱼，在明亮处伺机而动，一旦发现开了门的私人领域，不会给人反应的机会，立马张开牙齿一头闯进去，将人类珍藏的隐私撕得粉碎。

季域之不知道沈越灼听到了什么，片刻后像被吓到般，微微瞪大眼睛看向自己。

“域哥，你的伟大计划失败了，Echo小姐和我告密，你老大来抓你了。”

“哟，秘书处还有熟人呢？”

季域之这次笑得带了点真心，不紧不慢地走进演播室，拍了拍沈越灼肩膀，矮身看向不断闪烁红点的摄像头。

显示墙上正不断滚动着刷新的弹幕，他礼貌地跟粉丝打了个招呼，而后撤身夸奖。

“你人脉还挺广，魅力真大。”

沈越灼见季域之一点都不慌，他凑近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话，有种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荒谬感，却也带着实打实的担心。

“不是，哥你真不怕被撤职啊！”

“怕，实在不行不干了，回归老本行。”

沈越灼仔细想了想他的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