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一听这话，连忙低头装鹌鹑，视线却偷偷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一副吃到瓜的表情。

谢绝扯住季域之的大衣下摆，帮季域之手动闭麦。

他没惹他吧？

思来想去不就说了句“见家长”，他不过随口开个玩笑，至于吗？能记到现在。

谢绝凑近在季域之耳边警告。

“你有完没完。”

季域之任他拉着，顺带着低下头继续和他耳语，语带真挚地眨眨眼。

“我可没说谎。”

谢绝被这张骤然凑近的脸看得呆住，说不出话来，他脚下退开一步，害怕被季域之听出别的声响。

怪不得论坛粉圈的主力军除了来自沈越灼这种大明星，第二个就是季域之，有这张脸，确实配得上“下海捞钱”补贴公用了。

看着谢绝通红的耳垂，季域之忍住了没伸手去捏，决定勉强闭嘴。

谢绝快速眨了眨眼收回心思，重新转向前台开口询问。

“您好，我想问一下陈述在哪间房？”

前台的视线还锁在谢绝抓着的衣角上，迟迟不愿挪开。

谢绝烫手山芋般收回手，却无意间把季域之大衣扣子扯开。

季域之出门着急，就只扣了这一颗。

衣服被扯开，前台正好看到了他穿在里面的制服，表情惊吓，显然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她以为季域之是来严打违规旅店的，当场呆住不知所措，躲闪着不敢看两人，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我我我，我不是未成年！”

说罢她意识到自己在不打自招，连忙捂住嘴，想到被抓走的下场，急得当场红了眼眶。

季域之耸耸肩，幸亏他现在是半革职状态，不然肯定是要带走旅店老板拷问一番。

这女生还在刷高中习题，联盟规定居民至少要完成九年免费的义务制教育，才能出来工作，这老板多少算是雇佣童工了。

不过他庆幸自己今天穿了这身制服来唬人，算是因祸得福，正好光明正大公权私用来套消息。

他顺手撸起袖子给女生看了契印，确定自己的身份。

“别哭，我不抓你，能麻烦你帮我们查个消息吗？”

女生如蒙大赦，捂着嘴连连点头，迅速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记事簿。

季域之看她操作电脑，还以为是在电脑上登记，没想到是手写。

他视线悄悄往显示屏上移动，女生尽管很紧张，但警惕不减，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快速将画面切回桌面。

他匆忙间只瞥到一列人名，后面好像是一列数字。

和人相关的，又是统计的数字，那数字位数看着不少，到底归档的是什么信息呢？

女生动作很快，在记事簿上查到房号就念了出来。

“陈述先生在一楼103！”

谢绝知道房号后道谢，拉着季域之就走。

季域之还不忘回身对着前台竖起手指，做出一个“嘘”的手势，希望她保密。

前台又是连忙点头，做出一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季域之满意转身。

女生却在他转身瞬间拿起手机，快速抓拍了张背影。危机解除，在两人不知道的角落，她手下没停地开始在手机上编辑。

两人没几分钟，就找到了在旅馆下棋的陈述。

季域之想起谢绝说过，这个人的棋下得尤其好，当时他只觉得是一句随口的夸张褒奖。

可当他亲眼目睹那盘自我对弈的棋局时，便知这人并不像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谢绝找到人后就不拖泥带水，他走到抽着烟的陈述身前，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目的。

“陈叔，听说您有个失踪的儿子，是吗？”

陈述没对这话有多余的愤怒，这么多年过去，留下的，只有叹息和嘲讽。

“呵，这事儿谁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花了大价钱也只打听到了他的消息，但是他不认我啊，有什么用？”

谢绝没被这话问住。

“他无非是不记得您了。”

陈述吸了口烟，将浊气吐出，直到烟草胡乱地铺在伤口上止血，麻痹了心中的刺痛，他才慢慢缓过神，想起来要讥讽。

“说的轻巧，要真是个普通的撞坏脑子失忆了，这么多年来，我就不至于被一群又一群假道士和江湖郎中耍得团团转！”

提及此，他掩住的火气又有往上窜的趋势。

可没持续多久，助燃的烟草就被伤口浸染出的血淋湿，怒火烧不起来，只得不甘心地熄灭，又变得怅然。

他把烟放在手边摆了摆，烟灰落在地上，这里的环境不算好，室内没有能吹跑灰尘的风。

“揭了榜跟我说能治好他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陈述又上下扫视这眼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自己看着都像个病秧子的谢绝，语气里的轻视都没打算藏。

“年轻人，说话别太狂妄。”

谢绝没被这话影响到，他看着像是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做了好多遍心理准备。

开口前又向身旁的季域之望了眼，才郑重地将目光转向陈述，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撼的回答。

陈叔听后，夹着烟的手指先是一顿，再抬头时，他脸上虽仍是那副嘲讽的表情，眼神却蓦地变得尖锐，目光里压根没有普通七十老大爷该有的浑浊。

这里是沿街的标间，价格低却并不隔音。

但此时，周遭商户嘈杂的叫卖声却仿佛在瞬间静止！狭小的房间内，回荡着谢绝简短而有力的承诺。

“我有办法，让他彻底清醒。”

*

从旅馆走出来，季域之终于有机会把和陈述同样的疑惑问出口。

“你——”话到嘴边，季域之忽然噎住。

要问什么？

问他要怎么救陈述的儿子？

还是问他为什么认识陈述？

还有陈述的儿子到底是谁？

他猝不及防地被一张由密集信息编织的巨网迎面罩住，在其中做困兽之斗，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他尝试透过网格看向站在对面，被最结实的鱼线分割成一块块拼图的谢绝。

他知道，比起这些，他其实更想问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谢绝任他拽着，又用那双他看不懂的眼睛望向他。

季域之在这双眼睛里见过窘迫、见过为难、见过着急、见过痛苦、甚至见过泪水。

可是，唯独看不见他自己。

不知是不是被季域之的情绪刺激到，还是谢绝想要主动解释，他又要开口。

他总是这样。

每次一有新问题，就丢出来一个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导火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