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阴谋,解决问题显然是第一要务。
季域之正大脑飞速转动,思考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制止游冥,稳定局面。
此时,沈越灼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晰地传递到他耳边。
“我命令听到我指令的全部游冥,停下已设置的所有指令,原地待命。”
他的视线被话音吸引,和所有人一起望向舞台中央,手持麦克风的人身上。
整个场馆的人群,在这瞬间消音。
局面迅速被稳定下来。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波纹,从季域之的身体横贯而过。
刹那间,他心中所有的烦躁和慌张,无形之中便被抚平。
伪装瓦解,万念归真。
他迟钝地看了眼握住谢绝手腕的手。
试着松了松力道,手指下清楚地印着几根手指印,皮肤由白转红。
意识到自己力气太大,他正要松手,却莫名有点舍不得。
他没握紧,谢绝也没抽手。
身体意外的放松,记忆走马灯似的贯过脑海,像是大脑难得闲下来,连忙做了次大扫除。
他是联盟里最忙碌的执行长,无能理事长下派给他的任务总是做不完。
但对于伸张正义这件事,他乐此不疲。
平时连做梦都不会想起的从前,此时却莫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回过去。
带回记忆深处,最原始的情感,最纯真的遗憾里。
上次有这种不舍感,还是小时候,父亲第一次带给他的玩具。
一只铁皮青蛙。
那并非是什么奖励。
父亲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得到回报的。
礼物,是生命中难得一见的惊喜。
发条一拧,青蛙就“嘎吱嘎吱”地响,幼时的他,还以为青蛙的叫声,就是“嘎吱嘎吱”。
他很喜欢发条被拧动的声音,精巧又踏实。
但潜意识觉得,如果青蛙叫太多次,大概会累死,然后坏掉。
就像他小时候不会重复看同一部影视剧,以为那是被屏幕吸进去的演员,反复为他表演。
因此哪怕为此花了钱买下,他也只看一遍。
你卖我买,公平公正。
但在此基础上,他希望卖家也可以轻松一些。
所以对待铁青蛙,他总是小心翼翼地,抱着玩一次少一次的想法去拧。
直到某一次,他因为补习回家晚了,功课认真完成后终于有时间休息,他抱着世界上最大的期待拿出装着宝藏的木匣。
他把铁青蛙装在里面。
那是他房间里最格格不入的东西,也是他最喜欢的。
打开后,里面却空无一物。
或许是打扫的阿姨不小心当做垃圾收拾掉;或许是哥偷偷玩坏,然后藏起来假装无事发生;也或许因为别的原因,阴差阳错……
总之,他再也没见过那只喜爱的铁青蛙。
那时他便更加肯定,这世上让人珍爱的东西,都是见一次少一次。
寻找本身,其实都是在给无限放大的期待加负重。
助长渴望,饕餮般吞噬不尽的贪欲。
手指又轻又慢地顺着印子按回去,他这次力道收了很多。
感受着指腹贴着谢绝的脉搏,传来阵阵起伏,他踩着心跳的鼓点,缓缓抬头。
四目对视。
眼前这个人,是他最想藏在匣子里的宝藏。
但他不想将谢绝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因为那份配得上期待的重量太重。
他负担不起。
季域之不确定这群游冥是不是奔着他和谢绝来的,人群的骚动被稳定,他抓着谢绝迅速离开。
沈越灼倒下的前一秒,两人正好携手,消失在逃生通道尽头。
车内。
季域之把所有车窗都升起来,行人的嬉笑怒骂都被他阻挡在外,留给两人一片宁静。
第三大道的夜晚,恍若天明。
两人刚坐进车里,市中心的钟声便重重敲击,市区内的照明被要求在晚八点后熄灭大半。
一眨眼,世界都被关了灯,只剩下几块安慰人心的太阳能板在照明。
车内的暖黄打在谢绝垂下的金发上,好像为头发焕上光彩。
季域之注意到谢绝的头发长得飞快,初见时明明刚刚齐肩的长度,过去一天,已经长至腰间。
早上出门时,谢绝便习以为常地将长发挽起。
他好似对这件事情并不意外,方才被人群冲乱,发丝重新垂落。
季域之不禁在心里摇头叹气。
幸亏当初不是实名制搞的易险,就这张脸,就这隐藏不了的长发速度,现在哪里藏得住?
“你头发长得很快,你自己知道吗?”
谢绝听后,掌心下意识从后脑勺往下捋,像是在测量长度,一路顺着发丝,最后摸到尾巴。
“嗯。”
季域之没问谢绝为什么,他重新坐正身体,手指敲击方向盘,借着后视镜打量起谢绝。
比起白天,谢绝好像更喜欢黑夜。
方才还略带慌张的样子,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以至于他再次提问时,谢绝都保持着微笑的样子。
“你想去找家店剪一剪吗?这里虽然是副中心区,但是位于最繁荣的第三大道,可以找到不错的理发师。”
谢绝太放松了,放松得都懒得伪装。
“不要他们。”
“嗯?”
谢绝伸手给自己拉好安全带,确认卡扣被紧紧箍住,他再次对上季域之的眼睛,手里总要握着点什么东西才能安心似的。
这次,他依旧紧紧攥着安全带。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