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小心点儿他。”
谢绝奇怪地看了眼服务生,又看看季域之。
“为什么?”
季域之在谢绝视线看向服务生的瞬间,侧身挡住,没让谢绝的偷看得逞,也隔绝了服务生观察谢绝的机会。
“我怀疑啊,他大概率是卧底。”
谢绝:!
谢绝惊诧之余,瞬间理解了季域之口中“卧底”的意思。
“不至于吧,这儿也有联盟的人?!”
见谢绝的视线被转移回自己身上,季域之终于满意。
“他一分钟看了我三十一次,虽然我确实风华正茂,但他显然连脸红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太刻意。”
谢绝听后先是懵懵地点头,没想到季域之观察得这么仔细,倒是他多虑了。
他放心地打起精神,对服务生警惕起来。
忽然又想起方才季域之说的“太刻意”,头不自觉往下埋了几寸。
季域之当然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小狗失望的时候也像这样,等待主人摸摸头。
他没再耳语,而是微微弯腰扭头,矮下身主动和低头的谢绝对视。
他听得懂谢绝的所有语言,包括肢体。
“没说你。”
*
“我亲自坐庄,大家请随意。”
陈述得到消息,得知谢绝二人要参与奖池下注,连忙亲自赶来主持赌盘开盘。
赌场其他人见此,不由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今天什么风,把大先生都吹来了。”
“大先生也就三年前那段时间经常上场吧,这几年都没见到人。”
“你开什么玩笑!三年前的赌场,一盘押多大啊!最恐怖的时候,一天流水都够单独开个易行了,哪是现在比得了的。”
“真的假的?这么猛!”
“所以说你孤陋寡闻,且看着吧。”说话的人点到即止。
倒是有人先打起了歪心思。
人群中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左瞧右看,特意挑了个气质不凡的男人下手。
这人看起来气质出尘,就算没钱,也绝对有势,兴许知道点儿内幕!
口罩男抱着试探消息的想法,主动上前自来熟地搭话。
“那今天大先生又上场,岂不是说明,他很看重这个盘?”
回话的男人身着一袭驼色风衣,将藏在风衣下的身份裹得严实。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提前得到消息,来给某个不得了的大人物镇场子。”
他抛了抛手中鼓囊囊的钱袋子,这袋子看着没多大,至少比钱修那朴实无华的大布袋要差得远。
但只要仔细看就不难发现,这袋子连开口夹,都镶着工艺复杂的金边。
口罩男没想到对方话接得如此爽快。
他初入赌场,却有一手识人的好本事,最擅长分辨有钱有能力的大佬。
如此难得一见的能力,却屡屡受挫!
遇到的大佬大多狗眼看人低,回他话的人少之又少,不叫人把他赶走都算有素质的了。
他颇受打击,却越挫越勇!
毕竟年轻人的面子,可没筹码值钱。
他上场前研究的可不少,当然看出了风衣男人光是装筹码的钱袋子都价值不菲。
这人愿意回话,他势必要趁机多套点儿值钱的消息!
“那你,要不要上场押一把?”
风衣男人右手将钱袋的夹子轻巧地拧开,里面的筹码都没有常见的数字数额,而是写着一笔笔横平竖直的“正”字。
这是地下赌场最罕见的一类大额“正字筹”,能用上这样等级筹码的人,一个词形容。
非富即贵。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玩的开,玩的大。
据说只有在赌场消费满当天总流水二分之一的人,才有使用资格。
口罩男人没想到自己居然碰到个不折不扣的大佬!看着钱袋子的眼睛都发直。
“正字筹”一共分五个等级,由低到高,图案从“一笔正字”到“五笔正字”,依次递增。
连最小的“一笔正字筹”,代表的都是赌场最大数额筹码的十倍!
正字筹,可是公认最难找零的大数筹!
但麻烦的找钱过程,本身就是这类人身份的象征之一。
不过风衣男人没有找零的困扰,他一向是大进大出。
男人将钱袋里的筹码,顺手倒进空着的左手里。
他是左利手,习惯左手下注。
钱袋随意地为大手敞开,“哗啦啦”被倒出一把。
筹码刚好和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的银制素圈扳指一碰,硌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他倒得太猛,袋子里的筹码又太多,手里装不下,有几枚不小心从手边溢出去。
圆饼状的筹码,在眼前滑出一道道亮丽的弧线。
筹码的正反亮面上,挂着闪瞎人眼的多笔正字,有三笔的,甚至有面额足以为一局赌盘结算总额的“五笔正字筹”!
但这些遗落之物,都没能夺走男人的视线分毫。
戴着口罩的年轻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闪亮亮的大额正字筹,被人像丢不起眼的玩具一样,弃之如敝履。
他眼睁睁看着筹码落在地上,在眼前坠落又弹起。
发出“叮当”一声响!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正字筹居然是有重量的金属材质。
口罩男只呆滞了一瞬,在周围人已经发现,全都看过来的瞬间,立刻扑向坠落在地的大款!
人群紧随其后,像雪崩一般坍塌在一处!
被埋在雪堆底部的口罩男人,从人堆里生生为自己挖开一条出路!
当三枚正字筹都被牢牢抓在手心的刹那,他为自己今天敢于再一次抛开面子的勇气,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
“卧槽!”
周围没来得及参与的人,都被这一幕惊的哑口无言。
掉了筹码的风衣男人早已离开原地,远远地回头往这处看。
正好与欣喜不已的口罩男人对视。
口罩男迅速将筹码握紧,假装无事发生。
虽然演技拙劣,但他可没有在路边捡到一分钱,都要乐颠颠地拿去上交给警察的小孩正直。
很显然,风衣男人也没有执勤民警的耐心。
他没走回去,而是立在原地,声音顺着视线,冷静地穿透人群。
“多谢你帮我捡东西。”
看着口罩男握着筹码心虚,俨然一副不愿交出的样子,他没生气,反倒露出了笑容。
一颗泪痣点在左眼下,卧蚕却没能被笑意带起,他笑得温和又疏离。
鱼龙混杂的地下赌场里,男人身处其中,鹤立鸡群。
像一块儿上好的镶金和田玉。
围观众人不免被风衣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摄人威压镇得屏住呼吸,默契地静待男人发话。
男人薄唇轻启。
“你手里的,就算作我答谢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