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域之任谢绝拉着胳膊,冲小雨眨眨眼,拜托她为刚才的对话保密。
魏雨筹乖巧点头,一手牵着妈妈,一手做了一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
谢绝走出包间就开始寻找莫向东,第一眼就扫到自动售货机,那里先前站着的父子却已经没了人影。
他心下一惊,又连忙转头看向服务台,终于松了口气。
莫向东没抱孩子,正在和前台对簿公堂。
两人的位置离莫向东有点儿距离,谢绝边观察边问季域之。
“你会不会跟踪人?”
季域之当然看出来谢绝要跟踪的是莫向东,他思考半晌后半带调侃地问。
“你要跟踪他吗?”
“嗯。”
“不会。”
季域之实话实说,但也知道为自己找理由。
“你听过一句话吗?”
谢绝秒接。
“什么话?”
季域之刚要回,话音未落就见谢绝已经抢着自问自答。
谢绝联想到季域之一听是“跟踪莫向东”就说“不会”,再加上他对这个人的了解,迅速拼凑出了季域之想说的话。
他眼睛一瞥,一副“我看穿你了”的样子,表情看起来十分胸有成竹!
“不会跟踪他,因为‘我的眼里只有你’!”
谢绝看季域之笑,还以为是自己猜对了这个冷笑话,不管这话本身有什么问题,胜利的喜悦压住了所有几乎是已经飘在明面上的暧昧。
谢绝唇角虽然没染上笑,但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求夸奖。
季域之就这样看着,觉得只需要这一双眼睛,就能把他的心照得敞亮。
他大部分时间都看不懂这个人。
看不懂谢绝到底把他当什么身份去揣摩。
是觉得他风流成性,调情的话张口就来?
还是觉得他面对谢绝,嘴里只说得出情话?
无论是哪一个,其实谢绝潜意识里已经把他们当做超过朋友的关系去思考了吧……
他自己有意识到吗?
不过季域之没表扬谢绝,因为猜错答案的小狗得不到夸奖。
季域之很快给出正确答案。
“我说‘久病成医’。”
“这个世界上天天围着我转的,除了我妈,剩下最多的就是监控,我当然‘久病成医’,跟踪这种事情,自学成才。”
他边说边往谢绝的位置靠近。
“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这样说?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这种不着调的形象?”那语调里甚至刻意被主人带上了点儿委屈。
谢绝抿着唇不说话。
季域之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逼问。
“我、的、眼、里、只、有、你——”
他一字一顿地把谢绝的话念出来,尾调拖得老长。
两人靠得极近,他念完就笑,笑得趴在谢绝肩上起不来身,笑得谢绝脸通红。
谢绝不好意思地扭过脸,用指甲不停刮擦掌心和指腹,心乱得像一团没滚成球的毛线,尴尬来得后知后觉。
丢死人了,早知道不乱说了……
季域之会不会,会不会觉得他是个自大的人……
是他太着急了……
这下要怎么办……
季域之半趴在谢绝身上,这个角度刚好看到正闪着彩光的自动售货机,他盯着售货机的投币器失神。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东西和人,都美好得像是永远买不到的孤品,高高地挂在玻璃橱柜里。
他也想像个孩子一样指着透明展示柜,指着想要的宝物,想让全世界为自己的贪念买单。
他太着急了,着急得害怕晚来一秒,珍宝就会被不识货的人买走弄坏。
但没人能帮得上他,因为他已经不是任性又年幼的孩子了。
他花了三年,在联盟里混了三年,东奔西走地打探当年的消息,维护自己讨厌的上司和身边无聊的工作关系,一步步靠着自己走到现在的位置。
现在,他终于挣够了买下宝物的资格。
他想什么时候买,就什么时候买,有了权力,就连不让别人买也是一句话的事。
眼睛一闭,脑海里就都是谢绝看不见,被人撞倒的样子。
这个孤品却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悄悄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一群没眼光的人。
没眼光的灰尘。
没眼光的灰尘被风带进眼睛里,害得他泪流满面。
不过他现在什么都有,只要拼尽全力保护好孤品的完整,保护好不被别的不怀好意的人偷走。
只等时机一到。
届时,他不在乎把拥有的所有金钱、时间、身份地位,全都一股脑投进去。
他甚至可以不要找零。
只要这位孤品愿意“咕噜噜”地从自动售货机里被送出来,他哪怕倾家荡产,也一定会将想要的珍宝换回家。
只要他换得起,只要他换得到。
下沉的情绪带着视线稍微一偏,正好落在谢绝被暴露出来的耳后,没了发丝遮挡,契印的纹身在灯光照耀下熠熠闪光。
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主权。
季域之看得挪不开眼,忽然笑出声。
说不定也不需要买。
说不定这个人,早就是他的了……
(我的眼里只有你。)
他带着笑在他耳边低语,愿意为正确答案让步。
“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