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谷雨“飞升”的同时,大雨倾盆而下,干旱解除。
混乱中,一只大手扶起在河岸边奄奄一息的年幼少女,大手的主人,把少女带上了天街,成为了后来的春分。
春分惨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浑身剧烈颤抖。
从前她认为,自己的骨肉是天街诞下来的,被强行抹去的那段记忆,无疑是一道重创。实际上,连春分自己都不知道,她应该为什么而活。她曾迷茫,曾缥缈,但老师把她拉出了痛苦,给了她幸福与温暖。天街是她的避风港,以至于到后来,她忘了那些苦难,忘了人间百态,忘了一个神明和她的血脉。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孩子,一辈子在天街,一辈子有个好的老师。
可她的记忆力,那个姐姐,又被强行扯了回来。
撕扯,扭曲,挤压。
此刻才明白,自己的存活,是建立在姐姐被强行献祭,继而信仰崩塌堕入黑暗的基础上!而姐姐成神的原因,并非为了守护,而是源于背叛与怨恨!
神是什么?是一个躯壳?是人类想出来的躯壳?
春分想甩出这些荒诞的想法,但已经无可挽回,换来的只是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像是紧紧蛛丝缠绕她的身体,无法挣脱,无法反抗。
混乱的大脑里,她看见了腐朽。
……
强大的神力波动笼罩了残破的祠堂。
谷雨的身影在雨幕中凝聚。她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眼神里的冰霜之下,是翻涌的,几乎无法压抑的痛苦与暴戾。她显然感知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没有人敢轻视这份威压。
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毫无掩饰地落在春分身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深入骨髓的愧疚,有无法磨灭的,对幸存者的嫉妒,有被强行割断又无法忽视的血缘牵引,更有对自己如今身份的绝望。
“为什么……一定要挖出来……”谷雨的声音嘶哑,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你永远不知道……让我永远背负着这一切……不好吗?”
春分抬起头,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谷雨……你成神…是因为恨吗?恨父亲……也恨我?”
谷雨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恨?不,我恨的是那个无能为力,只能靠牺牲女儿来祈求上苍的自己,恨的是那个轻易就抛弃了我们的雨师……至于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疲惫:“拿走那个铃吧。那上面,有我成神前……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现在,它是你的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影如同被雨水打散,瞬间消失。
一直沉默的老妪,此刻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轻声道:“娘娘……有些债,是躲不掉的。有些缘,是断不了的。”
不该强行扯断那些线。
那铃,是双生铃,本来有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