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依旧并肩,在云端履行着自以为是的神职。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年轻的弟弟阿粟浑身是血地爬上天街,带来噩耗,爹娘被衙门的人做成了灯油。
小小的影子晃啊晃。
『那一刻,我的一直支持我的东西彻底崩塌了。什么狗屁神规,什么天条戒律!我必须下界,我必须报仇。』
『是你,在所有人都阻拦我时,偷偷来到我身边。月光下,你的脸色比月色还冷,却把一块令牌塞进我手里,那是能开启临时通道的令牌。』
『“师兄,”你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活着回来。”』
『我至今记得你当时的眼神,里面有担忧,有不舍,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成了我心头的一根刺。』
『我回来了,带着仇人的血,也带着一身伤痕。可我回来看到的,不是你的迎接,而是碎冥刑场!』
『他们把你按在高台上,当众撕碎你的记忆!我像疯了一样想冲上去,却被无数同僚死死拦住。』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你痛苦地蜷缩,看着属于我们的记忆,一点一点,被抽离出你的身体,化作漫天飘散的,闪着微光的尘埃……』
『掌门人,就高高在上地注视着一切。』
『他清洗你的记忆,彻底将你变成他身边一张白纸,一个可以被他重新塑造的,听话的木偶。』
『你忘了我。』
『我在人间找了你十二年。从武者,到将军,再到云游人,我走遍了每一个你可能出现的地方。』
『我只能用向导的身份靠近这个陌生的你。』
残忍。
『我听着你讲述那个虚假的书生故事,听着你称呼那个毁了你一切的男人为恩人……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但我必须忍住。』
『我要带你重新走过我们曾经的路,让你自己去看,去听,去感受。我要让你亲手,一块一块,拼回我们被撕碎的过去。』
火光下,拾遗的侧脸依旧熟悉。烬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再等等。』
『等我们揭开所有谎言,等你的记忆彻底苏醒。』
『到那时,我要亲口告诉你——』
『我找了你十二年,不是想听你叫我烬兄。』
『我要你看着我,像从前那样,清清楚楚地再叫我一声……』
『师兄。』
烬想了很多,到最后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将他拥入怀中,告诉他一切的冲动。但他不能。时机未到。
最终,他只是淡淡地说:“往事如烟,真假难辨。重要的是眼前的路,和……将要做出的选择。”
这句话,像是对三人所说的总结,也像是一句无声的提醒与宣告。
夜深了,篝火渐熄。
三人各怀心事,在江东潺潺的水声和未散的雨意中,沉入各自的梦境或思绪里。
这一夜的交心,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在每个人心中都投下了更深的疑虑,也为他们未来的道路,埋下了更多不确定的种子。前方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江东的雨,编织了一个又一个谎言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