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俱乐部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哄堂大笑,夹杂着口哨和拍桌子的声音。
这个比喻太绝妙,太刻意了。
但丁对贝雅特丽齐那贯穿一生的神圣仰慕与爱恋,被他们强行安在了弗雷德里希和爱琵伽身上。
弗雷德里希像是心事被戳穿了般,撑着头,摘下头上那个写着“Dante”的纸片,下意识看向爱琵伽,随后又移开目光。
同僚们想去拍他的肩看他的脸色,被他用手臂挥开,结果又引得一场哄堂大笑。
“瞧瞧,这小子害羞了!”
“活了四十岁了还害羞,啊呀呀,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二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男孩呢!”
一位少将举起酒杯,站起身,比了个夸张的手势,随后指向弗雷德里希。
“敬我们现代德意志的但丁——弗雷德里希!”
少将洪亮的声音在俱乐部里回荡。
“愿你的《神曲》早日完成!”
整个房间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和掌声,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好了先生们,”
弗雷德里希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理智,疑似在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
“玩笑到此为止。”
“别啊,弗雷德里希!”
醉酒的少校不依不饶,又把矛头转向爱琵伽。
“贝雅特丽齐小姐,您不说点什么吗?关于您忠实的但丁?”
他挤眉弄眼,引得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弗雷德里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挥挥手示意爱琵伽先走他跟着她。
身后传来军官们意犹未尽的起哄和口哨声,但他们充耳不闻。
直到走出俱乐部,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弗雷德里希才放缓脚步。
“你怎么来了,还是来这种地方。”
爱琵伽尚未从方才的窘迫中彻底恢复,脸颊依旧有些发烫。她避开了他的直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头顶。
“您的帽子……”
她轻声提醒。
弗雷德里希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头顶,果然空无一物。
那顶象征着身份与纪律的军帽,想必是落在卡什莫尔宅邸了。
爱琵伽拿出背在身后的手——啊,果然,她是来送帽子的。
弗雷德里希看着她拿起帽子,以为她会递给他。
但爱琵伽却没有。
她拿着帽子,走到他面前,微微踮起了脚尖。
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更近地靠近他,近得能清晰地看到他军装领口银线绣制的鹰徽纹理,能听到他的呼吸,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她抬起手臂,有些费力地试图将帽子稳稳戴回他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顺从地微微低了低头,方便她的动作。
“好了。”
她轻声说。
弗雷德里希直起身,清清嗓子,移开视线。
爱琵伽已经摸清楚了他这些表现后的含义——他不好意思,或者说是害羞。
他最终只是低沉地应了一声。
“嗯。”
一个“嗯”字,心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