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很感激你,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
严小单听到这句,突然就笑了,她做这些并不是为了得到他们感激,她只是诚实遵照本心行事,倘若这颗心是为大家着想,她自是心向往之。
倘若这颗心所行之事,与诸妖利益相害,她也能坦然接受。
接受众妖的不解辱骂,接受并承担自己造成的一切后果,直视它们。
此心光明,夫复何求?
但是直到此刻,听到这句话时,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有种不可名状的喜悦。
龙女和红孩儿你一句,我一句,将这份信读完,被众妖骂蒙的小心脏总算重新跳动起来。然后两人开始在严小单房间无意义地上蹿下跳。
严小单还不清楚,她昏迷的这段日子,这两人天天来“照顾”她,因为太无聊,他们会自己找点乐子,比如在房间里各种阴暗扭曲爬行,比如在房梁上掉根绳子,练习铁脖子功。
两人正是精力旺盛,狗讨嫌的年纪。观音大士跟前,他俩不敢造次,木吒常不在家,偶尔闹过头,就会被修理得很惨。
这么一算,严小单人昏迷着,空着的狗窝,不,房间,岂不是他两人为所欲为的乐园。
严小单在昏迷期间,自然没有看到这幅盛景。
但现在她人醒了,她睁着眼睛看到红孩儿像一只猴子,从她头顶攀爬至柜顶,而龙女披着她精心裁剪的窗帘,赤脚从地板飞快拖过。
这间房刚分配给她时,是连床都没有的毛坯房,她刚开始睡的是草垛!!!
这些家具都是她后来置办的(主要是自己动手做和写信给太上老君哭穷),日积月累,总算有了今日模样。
但此刻,这两小孩进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房间就已经折腾得惨不忍睹,只听“咔嚓”一声,红孩儿应声喊了句“哎呀”,似乎是把她什么东西弄断了。
严小单精神濒临崩溃,她和圣树教那群亡命之徒死斗时,心情都没有这么沉痛,她忍无可忍地爆喝一声。
但出口只是嗓音劈叉的无能狂啸罢了,声音虽小,还是被两小孩捕捉道。
龙女眼睛亮晶晶地跑到她身边,关心道:“你想要干什么?”
于是龙女在严小单眼神示意下,掏出了扩音贝,将声量调到最高档,放在严小单枕头边。等他们做好一切后,严小单又示意他俩离远点。
于是这两小孩就像无辜的小狗狗,齐刷刷在门口等她说话。
严小单闭目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突然怒目圆睁对着扩音器吼道:“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去去去,刺——啦——”
两小孩被扩音贝刺耳的声音,刺激得下意识捂住耳朵,声音停止后,两人面面相觑,小声讨论。
“我就说那传音符不该听,骂的那么难听,要我,我也憋着一口气。”
严小单额头青筋直暴,你们不要搞错重点呀喂!
“对呀对呀,我现在还是不要刺激她,先撤吧?等半夜她睡着了,再来?”
严小单在心里冷哼,还敢来,她会睁眼等他们的。
两人讨论完毕,红孩儿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说着两人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步三回头地跨过门槛,就在两人要合上房门时,严小单又开口了。
“等等……”
两人惊喜地等待下文。
严小单忍无可忍地开口:“把地上的药收拾好,放我手边,要是敢撒一滴,等我起来,就弄死你俩。”
嗨,就说有什么事情没做呢~原来是忘记给她吃药了,哈哈。
等两小孩协助她吃完药,总算离开房间,严小单才得到难得的安宁。
外面正是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夜色从天际边缘缓缓侵染开。严小单看不到这些,她所能观察的只有被漆木屏风遮挡,只露出一角的窗牖。
外面是她种下的文竹和菖蒲,芭蕉叶长势极佳,被风吹拂,在窗户上留下翕动剪影。
等她把两小只赶出去,又觉得四周太安静了,她从周遭抽回注意力,脑子开始转动起来。
华光大世子,穿越系统,时间线上的bug,圣树教,因果业力轮,地狱道众生,临月等等,就像一张层层编织的蜘蛛网,将她兜得喘不过气来。
在纷繁复杂的记忆碎片中,严小单突然敏锐捕捉到一点,她的灵府中怎么会存在另一枚业力轮碎片?
从金灵被教主附身,令她昏迷,到圣树教众挟持她和鹤三,对上华光大世子,这期间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临月为什么突然醒来?她进入阿主空间后,身体为何会出现吞噬异样?
这些恐怕只有进入灵府,找到他们俩沟通才行,正想着严小单突然发现自己修为已从化形初期,晋升至炼神初期。
她感到很开心,大士说得没有错,她的境界还在那里,只是修为跌了,只要她勤加修行,修为一定能恢复原样。
严小单喜滋滋地进入灵府,要找两人分享此事,却发现灵府安静地和见鬼般,不论她怎么呼唤,临月和阿主就是不出来。
她都怀疑在因果业力轮碎片空间里,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场梦。她无聊地用手拨弄临月化身的灵泉。
水流坠落泉眼,发出清脆的“滴答”声,他们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吭声呢?
严小单突然就有点茫然。在无聊的情况,干脆去修炼好了,严小单起身拍拍身上尘土,离开灵府,遁入洞天空间中,开始修行。
就这样在她还不能动的日子里,她白天修行,忍受两小孩骚扰,晚上修行,预防两小孩搞突击,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每次房间被糟蹋成垃圾场时,总有一个晚上,等严小单睁眼,房间又被修复如初,而两个罪魁祸首会被揍得鼻青脸肿,五花大绑地捆在她屋檐下时。
严小单就明白昨夜木吒应该回来过,心口憋着的一团恶气,总算能一扫而空。
还是得给熊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呀!
龙女和红孩儿被揍的头两天,还能消停点,但时间一久,就会故态复萌,于是严小单又被迫开始新一轮循环。
房间被搞乱,乱到一定程度,木吒就会刷新房间,顺便给熊孩子一顿揍,熊孩子老实两天,又开始捣乱……
就这样循环了一个多月,在一个晴朗的早上,严小单发现自己能顺利起床,穿衣,习武,奔跑,使用灵力,她甚至还能顺畅使用系统技能。
于是这一天,整座洛迦山都回荡着两个小孩鬼哭狼嚎的声音。
严小单拿着自制的竹条,从山脚追到山顶,从山顶追到海底,从海底追到空中,积攒了一个多月的怒气,被她酣畅淋漓地纾解开了。
红孩儿和龙女,被撵着躲到观音大士身边时,大士干脆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两人都跑远了,还能听到大士嘴里念叨着:“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两人永远会记得这一天,他们俩精心侍候狍子精两个月,对方痊愈的第一件事,却是将他俩狠狠揍了一整天。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一天会作为他们原生家庭的创伤,永远被他俩牢记,同时被记住的还有另一条,不要弄乱狍子精的房间,会有被打得亲妈都不认得。
就这样,严小单的生活重新恢复安宁。
她又变回了那个友善,会做饭和照顾菜园的小弟。当然红孩儿和龙女,再也不敢轻视这位小弟的实力。
风平浪静的日子,一直等到鹤三给她送来,考察期的公文通知,鹤三比她更早收到这份公文,他的内容很简单,还是他在素玉宫干的那些活,偶尔还需要兼职金天宫的差事,比如送送快递什么的。
严小单作为这次危机的重大功臣,受伤严重,金天宫相关部门对她格外照顾,不仅免去她的集训,还推迟考察期。直到她完全康复,才姗姗送来公文。
鹤三很好奇里面写了啥,就催促她快点打开。严小单缓缓展开卷轴,直到卷轴完全展开,两人都傻眼了。
因为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