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凝视着她,告诫道:“彩音大人,请恕我直言——人类的死之意志,并不是能打倒的存在。”
“请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们功亏一篑。”星名彩音摇了摇头,“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打倒厄瑞玻斯。”
天鹅绒房姐弟不解地看着她,等候她的解释。
“其实,自从我在现世恢复意识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厄瑞玻斯之所以如此强大,也许正是因为,人类有时会选择逃避,甚至……寻求解脱。”
星名彩音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手臂。那是曾有过许多伤痕的地方,只是在那场大病后,她少有拿起那根金属棒。“我很清楚,面对无法挣脱的困境的时候,那是很有用的策略。”
“我又想,为什么理和琴音用生命铸成的门锁能够生效呢?也许……是因为他们找到了生命的答案,用‘生之意志’去抵抗死亡。正因如此,我以生命力凝结的‘死气之炎’,才能驱赶厄瑞玻斯。”
她继续说,“而正巧,火焰可以压缩,也可以积蓄。只要量足够大,或许就能替代理和琴音,成为那道‘门锁’。”
至于需要多庞大的火焰——先尝试了再说。反正她每晚都要被关在心之海,不愁没有时间。
“可是……”提奥多忍不住问道,“在心之海持续燃烧生命力,您会反复陷入濒死状态,想来必定十分痛苦。您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星名彩音眨了眨眼。
这两位非人类大概不知道——惊恐发作的症状和濒死几乎一模一样,而濒死比惊恐发作还要容易预测,对她来说,其实还……挺适应的。
更何况,理的人格面具“弥赛亚”拥有极强的治愈能力。她无数次差一线就死去时,他都能立刻把她治回来。总的来说,这个无限补血的机制简直是完美的永动机。
“不是什么宏大的理由。”她坦言,“只是觉得不甘心而已。”
这对姐弟同时歪头,似乎没有料到这个答案:“不甘心?”
星名彩音蓝眸弯起,笑容明亮。
“全人类的命运,竟然要挂在两位高中生的牺牲上——这也太逊了吧。”她轻快地说,“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会很不甘心的。所以,就请当作是我的多管闲事好了。”
姐弟俩:“……”
场面陷入沉默。
“噗、呵呵……”
伊丽莎白突然愉快地笑出声,边笑边说,“原来如此!您确实能和那两位成为很好的友人。”尽情笑完后,她感概地补充,“其实,我也曾经去往心之海,试图解救那位大人。”
“诶?”星名彩音惊讶地挑眉,“那……”
“我失败了。”伊丽莎白承认道,“但听了您这番话,我终于明白了——并不是要打败,而是要抗衡。这件事,确实只有人类能做到。”
“灵魂被囚禁于心之海,却将此转换为改变一切的机会……”提奥多淡笑道,“您的生命力,也不容小觑呢。”
伊丽莎白颔首同意,举起手中礼物盒:“这就是所谓的‘封口费’吧。既然收下了您的心意,我们不会干涉您的行动。”
星名彩音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们。”
“不,谢谢您,让我们能再次见证人类的坚定意志。”提奥多将全书夹在臂间,向她微微欠身,“期待与您的再会,彩音大人。”
她笑着与两人道别,而后——两人像杂技演员般迅捷地一跳,消失在她面前。
……他们还正经地按门铃进来了,真是怪有礼貌的。她默默吐槽。
不过,自己的失忆……不知为何,她从来没想过要调查这件事。看来要和井原商量了。
她将坐垫收回屋内,准备关上门时,余光扫过门边的监控屏。
院墙边有一位不认识的少年,正弯着腰靠在那里,一手捂眼,呼吸急促。
她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是惊恐发作?
万一他没办法呼吸了……电光石火间,她作出了决定——出去看看。
……
星名彩音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穿着浅灰卫衣外罩着黑色牛仔外套,五官冷锐艳丽。
见到她之后,他的黑眸一点点睁大,薄唇轻启,怔怔地望着她。
然后……他哭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没有感觉一样任由泪水涌出,热烈的感情从那双眼睛里溢出,让她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在她的提议下,两人去了附近的快餐店——
“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接下来打算投靠亲戚,转来东京的学校。”
和锐利妖冶的外貌相反,雨宫莲笑容乖顺,深色眼瞳被水洗过似的。
虽说从静冈到东京的新干线不过一小时车程,但城市之间的差异远非距离所能衡量。加上他之前状态不太好,她总有点放心不下。
思考片刻,星名彩音主动问对方是否想交换联系方式。少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了几秒后,喉结微微滚动,难以置信地开口:“……真、真的吗?”
“当然。这是我的LINE。”
她点开手机屏幕,目光不经意落在他腕间。细窄的红线串起了一颗小巧圆润的黑珍珠,莫名地吸引了她的目光,“雨宫君的红绳真好看。”
雨宫莲点下添加好友的手指倏然一顿。
他抬眸看她,眼神变得难以捉摸,“……这是一份临别礼物。”他的语气颇有几分哀怨,“送礼人自认为这礼物很好,但其实……很糟糕。”
那还要特地随身戴着?她难得好奇,“这位送礼人是……”
少年自然地答道:“是我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