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名彩音看着卷发少年垂下眸,态度低微,似乎担心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
也许是投射,面对这位有着复杂家庭背景的少年,她不希望他被困在类似的孤独里。
而且,自己的日程很忙碌没错,但不至于连周末半天都空不出来。
但……她陷入犹豫。
真正的问题是——星名敬人。
她搬来御茶之水已经有几个月,井原一直帮她盯着四周。幸运的是,至今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监视者,但事情总说不准……
可是——
一个想法忽然浮现在脑中。
她在靠这样的“幸运”度日,仿佛那个男人是她生活的主宰。
真的……应该这样下去吗?
她从前极力避免反抗星名敬人。准确地说,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会被很多令她冷汗直流的东西压下——无法预测的脚步、让头骨震动的打击声、男性挥下的手、佣人的哭泣、还有那封最终被撕得粉碎的求救信……
就像在噩梦里划亮火柴,看到那头令她避之不及的大象,漆黑的眼睛里藏的全是被她强迫自己咽下去的、化作黄黑肿胀的淤青的东西。
做什么都没有用,你挣脱不了的,只会让别人陷入不幸。所以,呆在令人窒息而唯一安全的海底就好。
把一切都沉下去吧,情感也好、自我也好,只要能不再感到痛苦,只要这些痛苦不要再传递下去……
但在心之海的时候,遥远的女声一直在提醒她:你已经找到自己了。活下去,走你想走的路。
我的路。星名彩音想。那是什么呢?
我……
——我,想做自己的主宰。
噩梦里火柴的光和死气之炎的光重合。大象伸出鼻子,濡湿的感触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那依旧是一双可怖的眼睛,但那双眼睛里也饱含着泪水,也能映出光彩。
不想再移开目光了。
况且,既然她能扛下死之意志的凝视,那她可没有理由在现世退缩。
她会带着那些沉重的东西一起,对父亲发起叛逆——让星名敬人再也没有能力盯上任何人。
那就试试吧。恭先生已经答应要协助她,如果合理运用身边的资源……
“——好。”星名彩音的心口轻松了些许,对着卷发少年笑道,“那下周日,可以吗?”
雨宫莲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应承,慢慢睁大双眼,嘴唇微张,“可……可以。”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这副模样有些可爱,“嗯,那我们到时见。”
而卷发少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忘了怎么发声。
她歪了歪头,“莲?”
半晌,他也从鼻腔逸出一声笑。“……抱歉,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他低声说,“……有点太好了。”
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接着说:“那就这样说定了。”
他的睫毛又浓又翘,笑起来时包着水润的黑瞳,仿佛绒布里神秘美丽的晶石。
她由衷地觉得赏心悦目,柔和地笑了:“嗯,我等你。”
……
翌日,洸星高中。
午休时分,星名彩音抱着便当盒走在通往中庭的连廊上,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地跟在她身旁。她偏头应和着聊天,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
黑发齐刘海少女在树荫下走过,秀丽如兰,像刚从茶室里走出来般高雅恬静。
“那边那个就是东乡同学?好沉稳,感觉不像同龄人。”
“长得漂亮,还是女流棋士,果然是高岭之花啊……”
正说着,话题中心的黑发少女像是感应到什么,侧过脸,朝她们这边看来。
那件事之后,井原去给了那个跟踪狂永生难忘的教训。既然已经解决,就没有必要因此暴露自己的身份。
星名彩音友善一笑后便收回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轻声聊天,仿佛只是和陌生的同级打了个照面。
……下午,放学铃响了。蓝眸少女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门,就发现传说中的高岭之花站在了另一边的门口。
她自然地转身离开,却在下一秒被叫住。
“那个——!”
星名彩音在心底叹了口气,转过头来,面色惊讶,“请问有什么事吗?”
东乡一二三快步走近,秀美的面容隐含紧张,“冒昧打扰了——我叫东乡一二三,是隔壁班的学生。不知道可否耽误您一阵?”
星名彩音歉意地笑,“抱歉,东乡同学,我还有点事。”
对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像是怕她从眼前消失般地强调道,“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够了!”
蓝眸少女在心里更重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松了口。她跟东乡一二三走到校门外的角落,四周的喧闹被隔开了一些。
“我、我想问的是……”黑发少女紧盯着她,“星名同学……就是上周在电视台的人吧?”
星名彩音表情疑惑,作出听不懂她的话的样子,“电视台……?东乡同学,你可能是认错人了。”
“不。”东乡一二三着急地凑近,“看到您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了——我没想到您是女性……但我知道那是您。”
……究竟还是躲不开这一茬吗。
算了,以后要是在电视台再次碰见,身份还是会有暴露的风险。
星名彩音沉默了两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温和地说,“……棋士小姐,你没事就好。”
“——!!!”
喜悦漫上了东乡一二三的面容,她的双颊唰地红了,“我一直很想见到您!没想到竟然就在身边,太好了……”
真是深怀感激之心的人啊。星名彩音摇头,“那只是举手之劳。”
对方微微垂首,“但对于我来说,那是……”
“嗯?”星名彩音没听清后半句。
“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