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朝握着餐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垂着眼,银色的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蝶翼。
顾屿暮放下刀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眸,目光如刀般射向顾婉清:“姑姑的意思是,我顾屿暮的弟弟,连选择自己喜好的资格都没有?”
大厅骤然安静。
顾婉清脸色一僵,勉强笑道:“屿暮,姑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为顾家考虑,也为辞朝的未来考虑。他毕竟……是顾家的孩子。”
那句未尽之言里的轻蔑,所有人都听懂了。
顾辞朝想起在顾屿暮办公室休息室里听到的那些话——“私生子”“玩意儿”“狗”。原来在这些所谓的“家人”眼中,他永远都只是这样一个存在。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顾辞朝抬眼,对上顾屿暮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笃定——他在告诉他:别在意,有我在。
“辞朝的未来,我会负责。”顾屿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劳姑姑费心。”
顾婉清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再说什么。顾屿暮在顾家的地位早已稳固如山,她得罪不起。
一直沉默的顾老爷子这时开口了:“好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他看向顾辞朝,语气听不出情绪,“既然喜欢画画,就好好学。顾家不缺养一个艺术家的钱。”
这话看似宽容,实则将顾辞朝定位成了一个需要被“养着”的附属品。
顾辞朝感觉到顾屿暮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他抬起头,对顾老爷子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谢谢爷爷,我会努力的。”
那笑容纯净无害,像初雪般易碎。
顾墨尘看着这一幕,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开口:“其实艺术也没什么不好。辞朝这样的气质,天生就该活在美的世界里。屿暮,你说是吧?”
顾屿暮的眸色沉了下去:“小叔似乎对我的弟弟很感兴趣?”
火药味在两人之间无声弥漫。
桌上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顾家内部谁不知道,顾屿暮与顾墨尘虽为叔侄,但年龄相差不过十岁,在集团内部一直是竞争对手。顾墨尘凭借多年经营和老爷子的偏爱,始终对掌权人之位虎视眈眈。
顾墨尘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这么漂亮的孩子,谁不感兴趣?屿暮,你可要好好珍惜,别辜负了……”
他故意停顿,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
顾屿暮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顾墨尘,一字一句道:“我的东西,自然会珍惜。倒是小叔,手伸得太长,小心伤着自己。”
“哦?”顾墨尘挑眉,“我只是表达对侄子的关心而已。毕竟,血浓于水嘛。”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意有所指地扫过顾辞朝。
顾辞朝在这时轻轻拉了下顾屿暮的衣袖,声音细软:“哥哥,我有点不舒服……”
恰到好处的示弱,打断了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顾屿暮立刻收回目光,低头看他:“怎么了?”
“可能……有点闷。”顾辞朝小声说,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顾屿暮皱了皱眉,起身:“我陪你去花园透透气。”
“屿暮,宴席还没结束。”顾老爷子沉声道。
“辞朝不舒服。”顾屿暮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扶着顾辞朝站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