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马上说:“你稍等我一下,我送送你。”
钱奉没有应声,只是将视线移向路旁的杂草,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宋安吃完,付了面钱,两人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土路上,脚步声混杂着风吹野草的沙沙声。
走出一段距离后,前方的钱奉忽然停住了脚步。
宋安也随之停下,投去疑惑的目光。
钱奉转过身,脸上挤出几分痛苦与尴尬,捂着肚子道:“宋、宋姑娘,我忽然觉得腹中绞痛难忍,想找个地方行个方便,能否在此稍候片刻?”
宋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钱奉立刻弯着腰,钻进了路旁半人高的草丛里。
他拨开草叶,起初还装作步履蹒跚,待深入草丛,确认身影被完全遮蔽后,他猛地直起身子,抬腿狂奔。
然而,他没跑出多远,只听“嗖”的一声。
一柄熟悉的短剑带着破空之声,擦着他的肩头疾射而过,随即在他前方调转方向,剑尖直指他的眉心,悬停不动。
钱奉的脚步戛然而止,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
宋安已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身后,眼神清冽,并无怒意,只有探究:“为什么跑?”
他只是闭上眼,握紧拳头说:“反正我也不是你的对手,要杀要剐,随便。”
“你不是失忆了吗?我们交过手吗?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对手?”
宋安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揭穿:“你,是装的。”
伪装被彻底撕碎,钱奉情绪崩溃,他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激动。
“对,我是装的。那又怎样,我现在只想回家!我只想回家!”
他像是要将所有恐惧和委屈都吼出来:“我是个无能的人!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我没有了我哥那样的决心和勇气去送死!我活下来了,我就不想再拼命了,我知道那个家里可能早就没人等我了!可我就是想回去!”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哀求:“求求你……别杀我……”
宋安也有些惊讶无措,但她很快平静下来。
“我不会杀你,我带你下山,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问清楚了,自会放你离开。若真想杀你,我也不会费这番功夫。”
她的话音落下,钱奉沉默地看着宋安。
宋安只是平静地说:“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好。”
钱奉思索了一会,他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
“半年前,我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找到,然后洗脑效命,将像我们这样的人用其他身份送进剑宗,就是为了完成破阵的任务。”
他苦笑着摇头:“然后我们按指令行事,任务失败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宋安原本有无数疑问,此刻却忽然不知该从何问起。
钱奉找了块石头坐下。
宋安问:“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杀过人吗?之后你又打算做什么?”
钱奉回答:“我这种人,怎么会知道那些大人物的盘算?不过是被选去送死的人罢了。”
“杀人?没有,我这样没本事的人,死的只会是我的身边人。”
说道此处时,他顿了一下,补充说:
“至于以后,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再做。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宋安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那你后悔过吗?”
钱奉长长叹了口气。
“真的,我不喜欢,也不擅长说谎。后悔,自从我醒来后,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跟着那人来到这个剑宗,可当时的我又能怎么做,现在哥哥也……”
他忽然侧过头,反问宋安:“那你呢?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进剑宗?”
宋安沉默了一瞬,只吐出三个字:“普通人。”
钱奉看出宋安的犹豫,但也知道她是个没有身份的人。
“我就觉得你是和我一样的人,才会想过放我。”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不对,你又和我不一样。不过年龄相仿,但你比我幸运,也比我强得多。”
宋安带他下山,本就是为了问清真相,试探他是否还有威胁。
若有,她会毫不犹豫地将人送回宗门或交给官府;若没有,她想放他走。
这是她反复思量后的决定。
她心念一动,悬停的短剑飞回她腰间鞘内。
宋安说:“我问完了,你走吧。”
钱奉站起身,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安一眼,语气复杂。
“你也是和我们一样在泥里挣扎的人,但你很强,或许真的可以改变些什么。”
他顿了顿,郑重地说:“祝你好运,谢谢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他口中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宋安站在了原地一会,转身往回走去。
她为什么会放了这个叫钱奉的人,因为她还在家中时听邻里说过附近有一个村子住户遭难,被山匪烧杀抢掠,死了不少人。
大家都在庆幸我们村没遇上这样的事,宋安也是。
不过她好奇,没人管这样的事吗?那那些活下来的人该怎么办?官府也会因为他们没钱,不管他们吗?
那时她没有地方知道答案,也管不了那么多。直到现在,可能知道了一些。
她不知道放走这个人是对是错,不过她想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