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包厢沙发上的杨枝，在看到黎彦的那一刻，心中的那盏带着一丝希冀的烛火熄灭了。

杨枝甚至感觉到了解脱，是那种尘埃落定的解脱。

黎彦大步走过来，要牵起杨枝，被杨枝躲开，不由怔住。

杨枝并不看他，径自离开。

黎彦没有说话，紧紧跟上她。

回公寓的路上，黎彦斟酌着，想要开口，还未说出口，就被杨枝的眼神制止。

“我不想说话，你也不要说。”杨枝说道，声音里带了些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颤抖，似乎再多说一个字，哪怕多说一个字，就一个字，她就会马上崩溃。如同孩子用积木堆起来的金字塔那样，已摇摇欲坠，已身处跌落一摊的边缘。

黎彦噤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

杨枝在公寓门前输入指纹，验证不通过，又去输入密码，输入几次都没有输对，密码锁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黎彦扶了杨枝的肩膀，输入自己的指纹，公寓门咔哒一声打开。

杨枝甩开肩膀上黎彦温热的手臂，脱鞋进屋。

杨枝把双肩包放到置物架，抬眼看到沙发，内心奔涌的情绪几乎将她湮灭，她强稳住心神，走向卧室，黎彦跟在她身后。

“枝枝，你想谈谈吗？只要你问，我都如实回答。”黎彦低着头，默默地说道。

“她来过这里吗？”杨枝站在卧室的窗前，声音虽平静，尾音却带了颤抖。

窗子是大大的落地窗，窗帘是杨枝选的，浓重的复古绿色，遮光度极好。窗帘盒的外围，挂了一串风铃，造型独特，由几根略显粗糙的绳子结成网状，网格的空隙里垂出几条绳子，绳子上挂了风铃，这个风铃还有一个名字叫捕梦网，有段时间黎彦夜里噩梦连连，杨枝听说有种叫做铺梦网的风铃，据说可以捕捉噩梦，留下好梦，杨枝找了很久终于找来这串风铃挂上。

此刻杨枝面色沉重，站在这串风铃不远处，抿着唇，望向黎彦。

黎彦震惊的看着杨枝，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杨枝话语里的她，不言而喻。

“呵，她不会连这里都来过吧？”杨枝嘲讽的笑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是浓重的悲哀和自嘲。

“当然没有，这是我们俩的家，她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 黎彦急切的分辨道，他分明知道自己说的是事实，却少了说出事实时的那份理直气壮。

“行吧，算是你还顾及我一点尊严。”杨枝说罢转身，没有看黎彦一眼，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化妆台上常用的日用品要装袋，最近的应季衣物要装箱，其他都可以统统丢掉。

“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黎彦边说边夺过杨枝的袋子。

杨枝拗不过他，几次争夺之后，袋子从杨枝手中掉落，袋中的日用品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杨枝冲进浴室，将门从里面反锁。颤抖着打开淋浴的水龙头，终于放声痛哭。

她从来不是爱哭的女孩，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告诉她哭解决不了问题。这段时间以来，似乎她把以前很多年没有哭的泪水都一次性哭光了。

此时，在淋浴间里，她并没有哭太久，至少她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疼痛太久。

杨枝洗了把脸，用手扒拉扒拉自己乱蓬蓬的长发，揩干净鼻涕。

她刚开了门，就被拉进那个熟悉的怀抱，被紧紧抱住。

“疼，松开一点。”杨枝拍了拍黎彦的后背，说道。

黎彦松开了点，却依旧不放手。

“我们要谈不是吗？这样我没法谈。”杨枝淡淡的说。

黎彦终是松开了手臂，拉着杨枝坐到沙发里，闷闷的说，“你所有想知道的，我都回答。”

“你帮我倒一杯水吧。”杨枝说，刚刚的痛哭，让她的嗓子有些暗哑。

黎彦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送到杨枝手里。

杨枝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呼吸，说，“你们，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