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声音仿佛都听不到了,我被他死死抱在怀里,所及之处全是他的气息,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心安。
感觉他抱着我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颤,我努力抬起已然僵痛的双手缓缓回抱住他。
无咎,我好想你。
数月刻骨铭心的思念,此刻都堵在喉间,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回抱住他,我日思夜想的爱人。
感觉到我的回应,他更加用力将我揉进怀中,一遍一遍哑声道:“别怕···我来了···别怕。”
“喂,这位兄弟,刚见你箭法甚是了得,你在谁的帐下,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哈丹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我猛地一惊,抬起头来,见哈丹正一脸探究地望着我们。
“哎!同你说话呢,”哈丹见雷墨阳并无反应,声音又提高几分,“你倒是应一声啊?”
他刚想抬腿上前,立时有四名侍卫拔剑上前,护在我们四周,将哈丹隔绝在外。而雷墨阳并未抬头,依旧紧紧抱着我,恍若未闻。
“哈丹!”苏赫鲁及时开口:“此人是我帐下的。”
“你帐下的?”哈丹看了看雷墨阳一眼,又瞪眼盯着那四名高大的侍卫,怒道:“你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敢对着我拔剑???还有,他为什么抱着这个女人!”
“无咎···”我轻轻挣了挣,并未挣开。他终于像是回过神一般,缓缓松开我,我这才发现,他已是红了眼眶,那双素来沉稳平静,杀伐决断不曾变色过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压不住的潮意,连带着抱着我的双手都抖得厉害。
“我没事,”我轻声道,“我真的没事。”
“哈丹,”苏赫鲁上前一步,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只是叶姑娘的身份并非谢无妄说的那般,我苏赫鲁可以对着长生天起誓,她绝非奸细。”
“我也可以作证!”那仁抢着喊道:“叶姑娘是好人,她不救我族人,还教给我们治病的药方,她不是公主又如何,她是否真是伤害三殿下的人,诸位头领亲眼见了吗?难道没有可能是谢无妄一面之词?毕竟,他才是阿史那家的人,他最有嫌疑反之,巴图,你上次问我的药方还是叶姑娘给的,你敢说你没用过?”
巴图面上有些挂不住,哼道:“我又没说她是奸细···”
“你刚刚不还说要拿叶姑娘祭天!”
“我如何知道···”
“好了,都不要吵了!”额尔德尼沉声开口,“诸位头领如今都中了药,身子尚虚,不宜在此争执。至于这位姑娘的身份,”他顿了顿,看向雷墨阳,带了几分审视,“既然苏赫鲁头领作保,那便容后细查吧。”
“我说,你们一个个还是这么蠢,”哈丹冷嗤道,“难道没发现谢无妄那厮不见了!方才还在这儿,一眨眼人就没了!”
众人皆是一惊。
这才发现,原本在祭台上的谢无妄早就没了身影,连带古力日也不知去了何处。空荡荡的祭台上,只有扎哈图的尸身还躺在原处,眼睛尚未阖上。
“这国师,究竟是人是鬼?”有人颤声道,“刚刚明明在祭台上,怎么众目睽睽下便没了踪影?我们竟无一人察觉!”
巴图冷笑道:“要是能察觉,你我还至于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药?”
一时间众人皆沉默不语,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共同的痛处。
“哈丹,你如何知道国师有问题?”
“我收到了一封信,”哈丹蹙眉道,“信上说谢无妄蛰伏中原数十载,意在复仇老汗王,取而代之,进而掌控赤翎。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存心挑拨离间,并未理会。直到王都周边守卫无故被撤换,没过多久又收到了汗王崩逝的消息,再回想起来,才明白那封信所言不虚。”
他顿了顿,面色变得不太好看,像是被戳中了件丢人的事:“更怪的是,那之后又有一支箭射入我帐中,箭上绑着一封信,说他七部恐有麻烦,让我早做准备。让老子生气的是,此事我帐外竟无一人察觉。此刻想来,那人若想取我性命,我怕是已经死了三回了。”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答话。
哈丹是内四部头领,为人看着粗犷,实则粗中有细,一身本事在八部头领中也是排得上号的。那传信之人竟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箭射入帐中,身手之利落,委实可怖。
他又抬头看了看众人:“适才我带人进来之时,本以为会与谢的人撞上,哪知一路过来却畅通无阻,似乎有人早就替我扫清了障碍。我至今不知那人是何来历,也不知他为何要帮我们。”
“那传信之人,是敌是友,眼下还分不清。”额尔德尼沉吟道,“但他提前知会哈丹,又替他扫清了谢的人,至少此刻,他是友非敌。”
“那倒是。”哈丹闷声道,“若不是他,我哪能那么快来。可这人到底是谁的人?赤翎境内,没听说哪个部族有这般身手。”语罢,又忍不住目光朝雷墨阳看来。
“所幸汗王去世之时,你并未在王都,”额尔德尼叹道:“不然,咱们八部真是全要折在谢无妄手中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谢无妄!否则他在暗,我们在明,此人阴险狡诈,难保他不会有后手。”
“可是现在除了哈丹的人,我等俱身中余毒,就算想追,也力不从心。”那仁道。
额尔德尼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望向雷墨阳,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停,又转向苏赫鲁:“苏赫鲁头领,适才我观这几位身手极是了得,既是你帐下的人,那就麻烦扎木部 赤鹿部全力配合。”
那仁第一个应声:“呼延部听苏赫鲁头领调遣!”
“塔拉部也愿出一份力。”
一时之间,几位头领纷纷表态,目光齐齐落在苏赫鲁身上,像是在等他拿一个主意。
巴图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额尔德尼,半晌也开口道:“我也无妨···只是野狼部人马向来都在王都外围,若要调集···怕是要费些时辰。”
苏赫鲁望向我和雷墨阳,似是无声征求雷墨阳同意。
一名侍卫上前一步,抱拳道:“但请头领吩咐。”
苏赫鲁得了这个回应,明显松了口气,终是朗声道:“那便请诸位头领各自整点人马,分三路封锁王都外围。白隼部沿东面追击,赤鹿部守南,呼延部守北。塔拉部与雪鹰部沿西面商路设卡。”他顿了顿,转向巴图尔,“野狼部守住祭台方圆十里,搜检所有可疑之人。”
巴图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推辞的话,只点了头:“···成。”
“我先把那厮的人全部拷打一遍,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哈丹抽出弯刀 ,“谢无妄这厮害死老汗王和扎哈图,要是被我撞见,我哈丹势必要取他狗命!”
这时有人因为坚持不住踉跄倒地。
“我们中的药,应该不是什么立马发作的剧毒,但若是不设法尽快解了,他趁我们病弱之际卷土重来,那才是要遭···”
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雷墨阳,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我知道一个方子,虽不专攻此毒,但寻常迷药之症,尚能克制一二。诸位头领若是信得过我,不妨一试。”
诸人均是眼睛一亮,那仁更是高兴道:“叶姑娘精通医理,她出手必定行!”
“哼。”巴图哼了一声,“此女目前身份未明,你好歹也是外四部头领,怎的如此轻信于人?”
那仁道:“信不过你可以不用,反正你巴图头领身强力壮,想来无须解药也可自行熬过去。”
“你!”巴图被他噎得面色青白,指着那仁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信姑娘!”苏赫鲁道。
额尔德尼也温声道:“姑娘一片好意,我等岂有不知之理。况且,如今姑娘刚脱险,身上还有伤。要不姑娘先···”
我低头,才发现自己仍是一身红色喜服,裙角早已褴褛不堪,双臂上是被绳索勒出的道道血痕。
雷墨阳解下身上的长袍将我裹好,随即一把打横抱起,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转身走下祭台,四名护卫紧随其后。许是被他气势所震慑,竟无人阻拦。
“无咎···”我忍不住低声唤道。
“方子你说,我会让他们送来。”
身后传来哈丹难以置信的冷嗤:“···苏赫鲁,你扎木部还真是好样的,我怎么看他比你还像头领?!”
···
这一路被抱着,我始终埋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用目光一遍遍描摹他英俊的眉眼。这么久以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这张脸,可此刻他就在我面前,我却只觉恍惚,不敢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