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整个房间也开始快速转动起来,萧凛一个踉跄,无意间握住了充当时针的那把剑,拄着剑稳住身体。
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软乎乎地倒在了地上。
再次有意识,耳边便传来嘈杂的声音,嚷得他头疼不已。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一只眼睛是看不见的,抬手摸了摸,左眼带着一只眼罩。
“你看看,哪家的女儿像你一样,整天跑到外面抛头露面。”一个中年男人指着半大女孩儿骂。
那女孩儿看身高个头儿,大约13岁左右的样子。
“怎样?她们是她们,我是我,我就要出去,我就要抛头露面!”女孩儿手中拿着一把桃木剑,梗着脖子不服气,“凭什么只有女孩儿从小就要贴瓷,男的就不用?”
“你你你……”男人指着她气得直哆嗦,他扯开女孩儿的衣领,看到她锁骨处有一大片创伤痕迹,一把将她推到地上。
“你竟然又把贴好的瓷片全都剥了,你个死孩子!看我不打死你。”
女孩儿从地上站起来,拿剑指着男人,“你看看我妈,跟个死人有什么区别?你再看看整个镇上的女子,一个个活生生的女孩儿,全都被你们这些人毁了。”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男人抄起一旁的木棍就要冲上去打她。
萧凛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朝他们跑过去,并且一把抓住男人手里的棍子,嘴巴也不受控地说:“父亲,你不要打姐姐,姐姐可以不用贴瓷片的。”
“你知道什么?”男人嘶吼着,“只有她贴了瓷,在30岁之前嫁出去,你就能参加死生祭,吃上仙寿子母宴,你的病才能好起来。”
“父亲,我不要参加死生祭,也不吃什么仙寿子母宴。”他看了眼一旁的女孩儿,“如果我的命需要用姐姐的命来换,我宁愿现在就去死!”
萧凛现在算是搞清楚了,那个半大女孩儿分明就是幼年的云杪,而他现在所在的身体,正是云词的。
现在的视角,也是云词的。
面前的中年男人是他们的父亲。
此刻云词将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男人。
菜刀被身后的云杪拿走,“你放心,就算不用参加那个死生祭,不吃劳什子仙寿子母宴,我也能带你去别的地方给你找大夫。”
男人将棍子往地上一扔,叹了口气,“你能找什么?我们白瓷骨镇的女子是不被允许出去的。30岁之前嫁不出去,会被送去当祭品。而你现在不贴瓷,没人愿意娶你的。”
“我那就杀光这里所有人!”云杪抄起她的剑,颇有气势。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头离开了。
男人走到门口,就见镇长带着花脸人来了。
“云恪,”镇长冲着男人喊道,“你家那个婆娘,快到大限了吧。”
男人一听他这话,立刻紧张起来,“镇长,我家夫人还没到大限呢。”
镇长眼中带着怀疑,冷哼一声:“我可是看过命册了,你家夫人已经是整个镇上现存年龄最大的瓷女了。命山最近的出土情况不太好,烧的瓷器很多都是残次品,需要新的祭品了。而且路口的路灯坏了一个,说明有一个瓷女魂消耗尽了,现在只能让你家的补上了。”
瓷女魂?
萧凛回想了一下,料想这瓷女魂大概就是命山上那些棺材里,被活生生剥离了瓷身的女尸的魂魄。
所以,整个镇子上的人都是靠着命山上的土制作瓷器为生,而命山上的土则由瓷女的血肉魂魄滋养。
“可是,命册上面要求的是瓷女到了45岁才到大限啊,”云恪着急辩驳,“我家夫人今年才40,还有五年的时间啊!”
“云恪,”镇长拉长声音,语气中带着威胁,“你可别忘了,你那个患有不足之症的儿子,可是还等着仙寿子母宴来续命呢。”
云恪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在痛苦的挣扎中终于变成了妥协。
只是,他还没有张口,云杪就冲了过来,仰着头手中的剑对准镇长他们:“不许你们带走我母亲!”
镇长低头去看,在看到云杪那张娇艳明媚的脸后,脸上露出别有意味的,令人作呕的笑,“哟,这不是云杪嘛,长得可真是可爱。”
云恪连忙将云杪一把拉到身后,“镇长,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即将到大限的瓷女……”
“云恪!”镇长对他的举动非常不满,脸色瞬间就变了,厉声道,“我能跟你客气地说话,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不要不识时务。”
说完,他给身边的花脸人使了个颜色,“去,给我抬出来。”
“你们不能这样啊!”云恪忙去阻拦,却被其中一个花脸一脚踹在地上。
对方人多势众,直接冲进屋里将女人抬出来。
“母亲!”云杪握着桃木剑,冲过去刺在一个花脸人的腿上,因为力气太小,刺的不深,被那人直接提起来丢在一旁。
云杪在地上翻滚了两下,撞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疼得呲牙咧嘴。
“阿杪,我没事,好好照顾自己,不用为了任何人做任何事情。”
女人虽然被套在瓷身里,但她满眼都是对云杪的疼惜,两行眼泪断了的线似的,根本止不住。
从地上爬起来的云杪愣在原地,母亲是在支持她的做法,在暗示她不要做瓷女。
就像千千万万个无声的夜晚,母亲流着眼泪对她一遍遍地说:“阿杪,你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要逃出去。如果能带上阿词就两个人一起逃,如果带不走,就你一个人,走得越远越好,忘记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