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刚过,老街区的炊烟还没散尽,一股焦糊味突然顺着风卷了过来。
起初只是隐约的异味,混在饭香里不显眼。沈砚舟正弯腰整理工作台下的废纸,指尖刚触到那沓被虫蛀的残页,鼻尖就猛地抽动了一下——不是檀香,不是糨糊,是火烧东西的味道,带着点呛人的辛辣。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木窗紧闭着,蒙着层薄灰的玻璃外,能看见斜对过的巷子口冒出一缕黑烟,细细的,像根被点燃的线香。楼下传来几声惊呼,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着火了!”
沈砚舟的心猛地一沉。他这栋楼是砖木结构,墙缝里还嵌着几十年前的旧报纸,一旦引燃,后果不堪设想。他下意识看向书架顶层——那里放着刚收来的一批民国拓本,纸薄如蝉翼,是他费了半年功夫才谈下来的。
窗外的黑烟越来越浓,已经变成了翻滚的黑雾,隐约能看见橘红色的火光在里面跳动。楼下的呼喊声更急了,夹杂着老人的咳嗽和孩子的哭叫。沈砚舟转身就往书架跑,踩着凳子伸手去够最上层的木箱。
箱子不轻,里面垫着防潮的宣纸,裹着十几张拓本。他抱着箱子往门口挪,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噼啪”的爆裂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木头被烧得变形的呻吟。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浓烟,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
“快跑啊!里面还有人吗?”楼下有人在喊。
沈砚舟咬着牙,把箱子抱得更紧。这是他的命根子,比什么都重要。他弓着背,在浓烟里摸索着往下走,楼梯扶手烫得惊人,他手一缩,箱子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是慌乱的居民,是带着节奏的、训练有素的步伐。紧接着,一道强光刺破浓烟,晃得他睁不开眼。
“里面还有人吗?!”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穿透烟雾的力量。
沈砚舟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了一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怀里的箱子却被护得稳稳的。浓烟中,他看清了来人——穿着橙色的救援服,头盔上的灯还亮着,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抱着个破箱子命都不要了?”对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有点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走!”
说着,那人伸手就要来拉他。沈砚舟下意识地躲开,把箱子往怀里又搂了搂,喉咙被烟呛得发疼,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书……”
“什么书不书的!火都烧到眉毛了!”对方似乎有点不耐烦,却没再硬拉,只是用手里的强光手电照了照楼梯下方,“跟紧我,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