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倒是出乎意料地镇定,顶住卿梓钰的力气,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除了抿紧的唇线外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好意思,这边后厨只有员工才能进去。”
语毕,工作间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放慢了自己的动作。他们看着像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争执,又像是在责怪不懂变通的服务员,沉默地催促着冲突赶紧结束。
但这并不是被挑衅者能决定的事情。
卿梓钰收起嘴角,紧紧盯着吊梢眼,径直往前走去,只要他敢再拦一下……突然一双手揽住卿梓钰的肩膀,他被迫停住了。
“嘿,我说找半天没看到人影。原来是跑这儿来啦?”
胡与山的板寸头从旁边冒出来,边说话边亮出一口大白牙,好像完全没看到卿梓钰黑如锅底的脸色。
三个高大的身影像对峙般矗立在这里,把不算小的工作间都衬托得逼仄了不少。
旁边的服务员们都努力地压缩着自己的存在感,有的手脚麻利地溜去了后厨,有的拿着空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胡与山看出了气氛古怪,但并不在意。
“那几个喝晕的都叫我送回去了,刚又摇了点人来。你要是不行了趁早说嗷,哥今天兴许能放你一马~”
卿梓钰给面子哼笑一声,眼睛却没有挪动过位置。而那人就好像没有意识到事态的变化一样,依旧站在那里。
到底是谁在挑衅?
他上下打量了一会,伸出手指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这回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一瓶Don Julio,你送过来。”
说完转身就走,胡与山紧跟上去,走到一半突然回头瞄了眼卿梓钰点名的人,心里有些奇怪。
长着这么张脸,如果缺钱的话可以去做别的事情来钱更快,何必在这做服务生惹事呢?
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把这么头驴子放出来端茶倒水。
但不这样的话,他们这些人哪来的乐子呢?胡与山心里明白,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跟拳拳到肉,无聊又直白的暴力行为相比,这才是他们从小玩到大,怎么也玩不厌的游戏。
清瘦的身影端着果盘从后厨走出来,如果卿梓钰再等一会,也许就能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对这个面无表情的吊梢眼笑得温柔。
“淮川,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林湛看淮川弯腰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摸出酒柜钥匙,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压却实在低得吓人,便忍不住担心起来。
“没事,遇上一条想咬人的凶狗而已。”
淮川直起身子,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烦躁。社会的渣滓,就知道仗着家里的权势财富耀武扬威。
他知道去了之后那群人会怎么羞辱他,也知道要是不去的话结果只会更坏。更何况经过刚刚那一遭,其他同事也不会蠢到要来帮他。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那群人早就知道了。他们想教训他:如果要继续生存下去,就必须做条摇尾巴的狗。
“淮川,能忍过去的话就不要想太多,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一定可以的。”
算是安慰吧?
林湛咬了咬唇,又把袖子往下扯了一下,想遮盖住手腕上的淤青。
其实大致情况他已经猜到了,有特权的人总是不遗余力地寻找各种方法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像他们这种人往往是最好的靶子。
“我知道的。”
淮川没看林湛的脸,两人都没再说话,一前一后沉默着离开了工作间。
C市的天空似乎永远停留在了墨色的样子,江风徐徐吹拂着,给陷入寂静的立交桥,给不愿意露面的月亮,还给沉浸在灯红酒绿的都市男女们。
幸好时间是公平的,不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有结束的一刻。
包间里又是一片狼藉,数不清的洋酒瓶子和醉鬼一齐倒在地上,只有卿梓钰看上去还算清醒,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因为他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淮川。
桌上两排纯饮的shot被他一杯又一杯灌进肚里,但除了耳朵上的绯红外,他可以说是毫无变化。还是那副表情,还是那双该死的吊梢眼。
卿梓钰挑挑眉,忍不住鼓起掌来。看上去是真心地佩服,如果忽略他又拿出一瓶龙舌兰时戏谑表情的话。
“最后一瓶,把这500ml喝完。今晚上所有的酒钱都算你小费。”
他有拒绝的权利吗?很明显。
淮川拿起酒瓶,一边拧开盖子,一边深深地望向卿梓钰,然后仰头。
今夜总算熬过去了。
林湛把正在滴水的拖把放进厕所,踩在干净泛着水光的地板上回工作间换衣服。这是忙到后半夜之后难得的轻松时间,他抓起帆布包,悠闲地在后门等淮川出来好搭伴回家。
现在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林湛心里预估着时间,但越等心里越觉得不对劲,直到“砰”地一声巨响。他跳了起来,一下从后门蹿了进去。
一个高大的人影躺在过道,身上黑色的工作服湿了一半,仔细看能发现他紧闭的眼皮上有颗小小的朱砂痣。
“淮川!”
林湛忍不住尖叫起来,冲过去。颤抖的手扶起紧闭的眼,但他太紧张了,差点把手机摔在他脸上。
“喂?您好,这里是C市仁康医院,请问…”
“这里有人晕倒了,麻烦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