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度量真不大,卿梓钰吐槽着,压根没意识到那天晚上自己做得好像更过分。
好吧,他确实已经完全没印象了。
这下是彻底不想睁开眼睛面对自己这副窝囊样了,打吧打吧,只要挨过去就好了,这正好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看你赔罪态度良好,我可以暂时相信你说的话了。”
卿梓钰狼狈地躺在地上,一睁开眼就对上祁淮川睥睨下来的眼神。
**在拽什么,他心里飙出一句脏话。
但实在是浑身都疼,现在没跳起来打回去就已经算很守信用了。
韩信当年不受了胯下之辱吗,卿梓钰心想,按他这些天受过的苦来看,说自己是韩信转世都不为过吧。
“让我缓缓先。”
卿梓钰勉强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惊鸿一撇还是太粗糙了。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简陋的房子吗?集卧室、客厅、餐厅、厨房于一体的空间,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厕所还有一道门,布满了锈迹的铁门。
到底是什么人会在自家安这种门啊?随便磕到一下,还得狂奔去医院打破伤风。
……算了,一个穷困潦倒的私生子,过得越差对财富不就会越渴望吗?
卿梓钰扫视了一圈,忍不住从心里称赞了自己的选择。
紧接着他就一副病恹恹地样子,大摇大摆地当着屋主的面摸上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床铺,直挺挺躺在上面,一边找舒服的姿势,一边开始抱怨了起来。
“你这环境太差了……咱们的计划还得仔细商量一下,对了,你录了什么学校?”
卿梓钰理直气壮的样子让祁淮川叹为观止,如果说他之前对卿梓钰的印象只是阴险纨绔的话,那现在完全可以更新为被惯坏的蠢人。
“联邦政法。”祁淮川皱着眉头,“穿着刚在地上打过滚的外套就上床,这就是你的礼貌吗?卿家大少爷。”
“别那么小气啊。”卿梓钰撇撇嘴,“这学校离青芒军校远吗?最好别太远…不然太麻烦了,我们得经常碰面,哎好痛啊…”
祁淮川几乎要被气笑了。
“嗯…”
卿梓钰很想再掰扯几句,但他实在是有点太累了,别说昨晚一夜没睡,就是刚刚挨的那顿打也让他体力急剧下降。
怎么回事,这洗得发白的破床单上还有股廉价的洗衣粉味,他想自己肯定是嫌弃的,但是好困啊…
祁淮川站在一旁,还犹豫着要不要把人拽下来。
结果没过两分钟,床上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一脸烦躁地抬头,心里涌上厌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奇葩?
算了…祁淮川掏出手机,给便利店店长发去了请假通知。
厚重的屏幕上还带着裂痕的智能机被小心地放在桌上,祁淮川坐在一旁,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像很空洞又好像藏着无数情绪正看着窗外。
年迈的婆婆挑着扁担从窗前的巷子走过,几个小孩穿得脏兮兮的笑声几乎贯穿了整片居民楼,还有拎着菜篮子满脸疲惫的中年女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未来也会成为这些人之中的一员。
在过去短暂的人生经历中,他早就接受过无数恶意,如果一直在等待着谁来拯救他的命运,那他早就在极乐世界见到卖火柴的小女孩了。
日头逐渐西斜,窗外晚霞也挂了上来,紫红色灌满天际线,渐次往周围晕染开来。
是很寻常、很美的落日景观,从鳞次栉比的贫民窟里只能看到一点没被大厦挡住的边角料。
但不重要,会住在这儿的人本来就没有看日落这种悠闲的时间。
隔壁家的辣椒炒肉有点呛人,楼上小孩回家晚了正在挨打,哭声叫得震天动地。
这里很热闹,大家正常生活着,一点也不像被城市抛弃的人。
“隔音好差。”
半个小时前,卿梓钰就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了。祁淮川还以为是他醒了,结果没想到这么久才出声。
“你怎么忍得了这么吵的。”
卿梓钰顶着鸡窝头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牵动了哪块淤青,一脸龇牙咧嘴的。
“我没做亏心事,自然睡得香。”
祁淮川撇了眼眼眶乌黑,嘴角高高肿起的卿梓钰,坦然走到桌边坐下,敲了敲桌面。
“你赶紧起来回去吧。”
“什么意思啊?”
卿梓钰的起床气终于有由头发泄出来了.
“在你刚动手的那一刻,我们的合作就已经生效了,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不认账了?”
祁淮川哼笑一声。
“我建议你仔细想想,我可以帮你进祁家,不仅是站稳脚跟的程度。我唯一的条件只是要你帮我从祁连泽那儿找出林湛的下落而已。”
卿梓钰顿了下,眼睛提溜提溜转了几圈,最后自信开口。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到最后啊。想想看,让那些羞辱过你、看不起你的人,匍匐在自己的脚下,这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说到这,卿梓钰看着对面依旧不发一言但表情明显缓和很多了的祁淮川微笑着伸出手。
“那我们合作愉快?”
半晌,另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来,紧紧握住了卿梓钰白皙的手。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