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想治病。
治病谈不上,都是没有意义的续命。
虞白一点都不清楚,季风还留着自己有什么用。续命也要花钱。
已经差不多没有乐子看了。早点处理掉不好么?她都等烦了。
也没心思看阳光细雪。睡得着也睡着,睡不着也睡着。药物一点一点灌进身体,被针尖固定着,难受。
天光与夜,轮盘般交替。
安宁了不过几十小时。
尖叫和爆炸迭起,虞白被惊醒了,床都在摇晃。
迷茫。
门外路过奔逃的身影,护士在尖叫,血溅到玻璃上。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经历。好久之前,她还在游戏公司挂名上班的时候,就遭到一场袭击。五十九楼,逃无可逃,躲在柜子里等死。
也没死成,等来了X,以至于比死更糟心。
是一场袭击。
总是在手无寸铁的时候当受害者。
心慌意乱地下床。
床底是不好躲的,太镂空了。
房间里也没有柜子。
门外有枪声,还有爆炸武器。
进了盥洗室,躲在水台下藏管子的柜子里。
高低也是柜子。
虽然知道自己活着也没什么价值,但惜命是刻在了骨子里,左右还是顺本性做个缩头乌龟。
这次,逃不掉了。
被人抓到直接弄死,或者在火场中慢慢死掉。
不会碰到X。季风在外执行任务。再说她凭什么救自己?
这样死掉,和她没关系,也不会让她产生多余的“愧疚”。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X。自己活到现在就是个错误。
恐惧忽然平复了。不是用自杀打破她们设下的剧本,而是意外。
不用负责任。
只是那天太美好了。柜门打开的时候,她的脸和阳光一起。
那天伤得很重,但是伤和痛都不记得了。像是造梦。
她想X了。
已经没有办法再见到她,于是渐渐想出幻觉。
她说结束之前想见她一面,于是就红酒和巧克力冰淇淋。她牵她的手,说其实爱她。
但虞白好丑,不配。
X和季风也没关系。一个仿生救世主,归她所有的定制品。
就算是定制品,她也不配。因为那是她至高无上的天使。
她答应她绝不会让她销毁。她承诺了一个错误对象。
虞白蜷缩在柜子里,发抖的身体渐渐平静。听见外面门被炸飞,气温在升高,火势蔓延开来。
一切都和她没关系。她是个精神病人,完全有条件沉溺在醉生梦死的幻想中。
*
季风结束任务后,连夜往回赶,忘了向结霜汇报。
路上联系不到院方,慌得开始哭。
时速太高,看不清路,一边加速一边给院方打电话。
心疼不了摩托了。
终于联系上了,带着哭腔的女声。说疗养院遭到袭击,局势已经控制住了。
季风感觉心脏停跳。她听不懂那个护士在说什么。
“虞白呢?……你们有没有……”你们有没有救救她。
“现场太混乱了,我们没时间清点人数。”
火场。
季风看着燃烧的楼体,恐惧映红了瞳色。
“……虞白……在这里吗?”抓住仿生护士打听。
楼下临时搭建的急救点,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季长官,我们得优先救治有希望的病人。”对方也是被她问烦了。
季风的大脑宕机。
身体本能冲进大楼,仿生护士想拽住她,拽掉了她的行军外套。
惨不忍睹的场面。
弥漫的烟雾,化学试剂融合的酸味,时不时的爆炸,被烤干的血液。
“……虞白!……”
季风感到麻木,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烟雾呛得人咳嗽,不顾一切地喊她,都带着哭。
哪怕是最微弱的回应呢?
渺茫的概率像发丝,穿得她千疮百孔。
她的单人病房,墙都被炸塌了。
到处都是碎片,还有焰火。
落地窗碎成玻璃碴,没有活人的迹象。
她又喊了两声。房间里没有柜子。
虞白听见她的声音。
意识不清醒,昏昏沉沉的难受。
分不清是真是幻,自己已经死了。死前一直反反复复思念着X。
怎么可能是她呢?
万一真的是呢?
她找不到自己,也很快会离开吧。
外面有翻东西的声音。
连床头柜的小抽屉都打开。虽然知道虞白藏不进去,但还是抽开来看看。
绝望让季风混乱。
虞白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和X在一起。
指尖穿过她的长发,在刺鼻的焦味里能捕捉到香。
她喜欢她的长发,喜欢她的一切。
季风到处找不到虞白。她的心又一点一点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