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皇家,这样的事情总是重复不断的上演。对权力的争夺,让夫妻,父子,母女,兄弟,姐妹,婆媳,叔侄打破了头,家不成家,爱不成爱。
叶卡捷琳娜冷冷地想着,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万民敬仰,片语成旨的感觉令人沉醉,令人痴迷。可是代表着无上权力的宝座只有一个,为了保证自己能够安稳地端坐其上,那么亲人也变成了无法选择时,必要的牺牲品。
还好,她早已养成的冷硬心肠,早就不会再为这样的事情动容,和软了心肠。
叶克捷琳娜知道,不能让伊琳妮的任性毁了这一切。让她本就艰难的前路,变得更不可测。
可此时的叶克捷琳娜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她必须采取其他的方法,来影响伊琳妮的决定。
当伊琳妮再次强调“狄奥多拉”这个名字时,那边本来安安静静躺在曾外祖父怀中的婴儿,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约翰默默看了一眼坐在床上,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不知所措的孙女,拒绝了乳母伸出来的手,抱着女婴,在屋中慢慢踱起了步。
“我们的小安娜,你是不是不喜欢狄奥多拉这个名字?”他语气温柔,带着循循善诱般的说道。
仿佛是听懂了一般,很快这个漂亮的婴儿止住了哭声,发出一阵带着欢快笑意的咿呀声,将小脑袋搭在了约翰的臂弯里蹭了蹭,随即便恢复了安静。
约翰似乎找到了说服孙女的好借口,他看着阴沉着脸的伊琳妮接口劝道:
“伊琳妮,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这个孩子的降生,正是你与达拉西妮改善关系的最好契机。你已经贵为帝国的皇后,而非仅仅是阿莱克修斯的妻子,也不再是杜卡斯家族最受宠爱的小姐。
你已经失去了任性的权力,在做任何事之前,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思考,这么做是否符合你自己的利益,是否符合杜卡斯家族的利益,是否符合罗马帝国的利益。
何况,你看,你的女儿,她更喜欢安娜这个名字。”
约翰的语气渐渐变得严厉了起来,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位高权重的凯撒,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聆听者再三思量。
“可我是不会忘记的!祖父,我的皇后之位,是科斯马斯爷爷用他的牧首之位换来的!我是阿莱克修斯的妻子,却连这顶本是我应得的冠冕都必须依靠牺牲亲友的利益来交换,这对我公平吗!?”
伊琳妮那原本温柔的声音因为过于悲愤而颤抖着,显然,这件事令她耿耿于怀了很久。
女儿的名字,不过是这个未能化解的怨气的导火索罢了。
提起挚友,约翰的脸上也显露出一丝歉疚和无奈,可沉默了半晌后,也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伊琳妮……把这件事忘了吧……”
而回答他的,只有伊琳妮低低的啜泣。
叶克捷琳娜将这啜泣声听在耳中,她心中微微一颤。
她知道,她正目睹着一场几乎每个在宫廷中生存的女性都必将经历的蜕变,就如同自己当年在冬宫的长廊里,咽下的那口寒气和恶意。
前牧首科斯马斯的退位,虽然对于几人的关系并不明了,但执政多年,对于权力争夺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她的心中以隐约有了自己的推断。
这是何其精妙的一步棋,用一顶本就属于伊琳妮的皇后冠冕,不仅换掉了前朝留下的并不与科穆宁家族同心同德的牧首。
更在伊琳妮与杜卡斯家族心中扎进了一根刺,这根刺会让年轻的皇后时刻记得:这是她给她的下马威,她的地位并非稳固,而不过是多方博弈中脆弱的赠礼。
叶卡捷琳娜几乎可以猜到那位太后心中的盘算:显然,一个内心委屈,急需证明自己且惶惶不可终日的皇后,远比一个心安理得,背后站着完整杜卡斯家族的皇后更好掌控。
同时,这也是她的政治表态——对于位高权重,在朝堂,民间乃至于元老院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杜卡斯家族,她并不完全信任。
伊琳妮根本就不是达拉西妮皇太后的对手。
“可怜的女孩。”叶卡捷琳娜的心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伊琳妮显然还沉溺在贵族千金的幻梦里,指望世界围绕着她的委屈转动。
她竟然天真地想用“狄奥多拉”这个名字来宣示主权。在帝国内外交困,前线战事吃紧,后宫派系林立的时刻,这种浪漫的幻想无异于政治自杀。
叶卡捷琳娜再清楚不过,约翰·杜卡斯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安娜”这个名字,是递给皇太后的橄榄枝,是巩固两个家族联盟的粘合剂,更是保护这个新生儿在风暴中存活下来的护身符。
他看的足够长远,但很可惜,他的孙女的目光却连眼前的迷雾都未能穿透。
叶卡捷琳娜的心中很快就有了结论,要想让伊琳妮这枚天生就属于她的棋盘的棋子,能够在未来那场几乎不可能避免的夺位之战中发挥出关键的作用,她需要教给伊琳妮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