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所看的书中,无法为他解答的问题。
而安娜作为一名旁听者,此时也忍不住认真思考起了普塞洛斯的问题。
她认为以其说,包税制与如今施行的与之相似的税收政策是帝国的顽疾,倒不如说,财政收入的不足才是帝国的顽疾。
想要改善财政状况,不外乎开源与节流。
要说节流,此时帝国贵族奢靡成风,皇太后在如何厉行节俭,可改变的也只有皇室的做派。
至于其他方面,就连基本的开支都只能勉强保障,再没有节俭的余地了。
至于开源,最快的办法自然是开始一场对外的征服。
只要在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一场对外的战争不仅可以收获大量的财富,土地,粮食,人口,还能转移国内矛盾,让国内的局势变得稳定。
但是如今帝国的军队,因为人口凋敝,贵族间的土地兼并,大量农兵在失去土地后,被迫成为了农奴。
人口与土地,此时并不掌握在国家的手里,而是掌握在那些大地产贵族手里。
以安娜的眼光来看,父亲登基后所推行的普罗尼亚制度虽说是权宜之下的无奈之举,可也是饮鸩止渴,非长久之计。
要想国家再次变得强大,就必须从大地主和教会的手中,将人口和土地抢回来。
还有关税,父亲为威尼斯人提供的贸易特权,虽然换取了这些拉丁人在海战上的支持。但同时,这也在削弱着帝国在黑海与地海中上贸易霸权。
而关税和商业贸易,一直以来都是帝国的一个重要财源。
问题好像又回到了原地,要想从威尼斯人,甚至是诺曼人手中夺回西地中海的海上霸权,就必须大力发展海军,而发展海军不仅需要技术,还需要钱。
钱,从哪里来?
就像普塞洛斯老师说的一样,这是一个残酷的循环。
安娜并不觉得以如今帝国的局势和皇室的实力足以支撑一次声势浩大的土地改革,若想将土地收回来,便只能徐徐图之。
那么,提高生产效率和战争的效率呢?
安娜在后世见识过火枪,也见识过更加科学的耕种方式,而若是这些来自后世的经验被移植到这个时空,是否能够从根本上改善这片古老土地当下的窘境呢?
安娜仍有些拿不准,因此不欲在此时声张。
只是她想得实在入了神,就连手中的动作也忘了,就那样目光发直地注视着前方,轻易便让普塞洛斯发现了异状。
“公主殿下,看起来您似乎对于此事有些自己的见解,不妨也说来听听。”
普塞洛斯并不觉得一个三岁的孩子能真的说出什么振聋发聩的话语来,他只是在委婉地提醒着自己的学生,她走神了。
老师的点名让安娜小小的身体惊得一颤,也迅速将她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
她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属于孩童的,被长辈抓住走神时的窘迫。
好在,她很快就为自己的走神找到了合理的借口:“老师,我只是在好奇,赛车比赛为什么如此受欢迎呢?以至于可以结成不同的党派,甚至几乎就要掀翻了查士丁尼大帝的统治。”
普塞洛斯闻言,目露怀念之色。说起来,君士坦丁堡也很久没有举办过大型的赛车比赛了。
“因为那是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在帝国流行的娱乐方式,是帝国精神的延续和传承,所以大家都喜欢。”
那种万人空巷的盛况,也不知自己这辈子是否还有体验的机会。这句遗憾的感叹,被普塞洛斯留在了心中,并未喧诸于口。
“老师,您能给我详细说一说吗!能让那么多人都喜欢,这一定是一项非常有意思的活动!”
忽然,普塞洛斯感觉自己的袖子一紧,原来是小公主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正期待地望着自己。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笑着坐回了椅子上,娓娓向孩子们说起了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