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父亲，你已经答应了吗！举办那样一场赛车比赛！”

女儿“穷追不舍”的询问也在这时适时加入了进来，阿莱克修斯哈哈一笑，丝毫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当然，我的小星星想要看赛车比赛，我又怎么会忍心违背你最真切的愿望呢？我会让尤法拉达斯去筹备的。”

“不！父亲，我为了这场赛车比赛准备了好多，我也要参与到筹备工作里！”安娜摇着父亲的胳膊，撒娇般地说道。

她才不会把这个能够在民众面前露脸的机会平白放弃了呢，她的臣民也是时候该知道，他们的长公主可不只是个娇弱的，只会在上帝面前祈求怜悯的小姑娘了。

何况，这是一个能够接触蓝绿两党领袖的大好机会，也是她坚持举办比赛的初衷，她可从不曾忘却。

“好吧……好吧，安娜，你摇得我头都要晕了。我们先吃饭，等吃完了饭，我们再来好好商议这件事，好吗？”

餐厅终于再次恢复了安静，只不过，这一次，室内的气氛轻快了许多，欢声笑语再次回到了这个帝国最尊贵的家庭里。

*

阿莱克修斯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当最初狂喜褪去，理智再次占领了他的头脑。

他凝视着正小口啜饮着牛奶，与君士坦丁有说有笑的女儿。那张小脸依旧天真烂漫，看不出分毫的算计和忧愁。

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刚才提出了那个条理清晰，甚至暗合政治时局的提议。这真的是她想出来的吗？

疑虑一旦在他的心中冒出了头，便再难以压制。阿莱克修斯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随后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安娜，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慈善比赛售卖门票和纪念品，将所得用作军费的想法真是精妙。

告诉父亲，这些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哪位博学的长者，譬如你的老师普塞洛斯，曾经给你见过类似的故事？”

若只是普塞洛斯，其实阿莱克修斯并不担心。他真正当心的，是约翰·杜卡斯，曾经深受帝国信赖，也深得他尊敬的恺撒。

可是尊敬是一回事，若是约翰仍不肯放权，借此机会试探或施加影响。

尤其是在如今前线战事不利的消息，仍然只被控制在极小范围内的时候，这是他所无法容忍的事情。

他的话语如此温和，可安娜还是听出了父亲掩藏在随和之下的探究。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她的预料，不过是所有帝王都会得的疑心病。

这种病症，即便是面对自己最喜爱的亲生女儿，在发生这种超出情理的事情时，也会本能的发作。

安娜放下了银杯，抬起了小脸露出一副懵懂的神色：“老师？”

她歪着脑袋，似乎在努力回忆：“我确实向老师请教了许多关于赛车比赛的事情。老师告诉我，这些盛大的比赛在此之前从不需要门票，决定能够入场观看的，是观众的身份。

所以我想，即然父亲需要钱，而安娜想看比赛，就想其他的演出那样，增加门票，不就好了吗？”

答案是如此的直来直往，逻辑简单，甚至有些幼稚，将复杂的募捐行为简单地与市集里的那些演出打赏划上了等号。

但至少，没有阿莱克修斯所担心的弯弯肠子。阿莱克修斯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妻子，见她神色如常，心中仅剩的那部分疑虑也彻底消散殆尽。

女儿的解释合情合理，她只是观察了生活，结合了听到的困境，最后用自己的方式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将大型募捐与市集打赏看作同样的事物，这恰恰是孩子思维的特点——他们总是能够将复杂的事物用最简单的角度来看待。

可是也真是这样的角度，让他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阿莱克修斯不由失笑，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同时又欣喜于女儿的天赋异禀，观察力敏锐。

“原来是这样……”也许是因为想到方才对女儿的怀疑而感到亏欠，阿莱克修斯的声音越发柔和了起来：“你能有这样的想法，父亲非常高兴。”

他彻底放下了戒心，转而开始真正思考起女儿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以及它将如何完善，实施。

或许正是上帝透过他年幼女儿之口，赐予了帝国一线生机。

而他此时要做的，就是去牢牢地抓住它。

阿莱克修斯如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