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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网 > 数钱的星星Staring Deeply into Yield > 第20章 Porrima

第20章 Porri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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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份声明草稿,标题刺眼——《关于近期针对恒景东方不实报道的个人澄清声明》:「……把这份声明,认了。」

她将平板推到文件旁边,身体缓缓向后靠入柔软的沙发靠垫,双手优雅交叠。

「最近外面那篇关于『漂绿』的文章,影响很不好。」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总要有人出来,给各方面一个说法。你觉得呢?」

梁景轩看着茶几上的「三件套」——证据、协议、罪状,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殷灿言终于有了动作。她向前走了半步,俯身。

梁景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并没有去碰那些文件,而是伸出手,端起了景佩仪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转身走到吧台,倒掉,重新注满热水,放回一片新鲜的柠檬。

白色的雾气氤氲而上。

「景伯母……」殷灿言端着新沏的柠檬水走回来,轻轻放在景佩仪手边,动作从容得体,「茶凉了。」

她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景佩仪那双冷锐的眼睛,嘴角甚至还弯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您刚才说的这些……」她像是在复述会议纪要,「听起来,像是一份……带有竞业限制和名誉损害条款的……离职补偿方案?」

景佩仪看着她,看着她瞬间将这场「道德审判」扭转为一场「商业谈判」。

「随你怎么理解。」景佩佩仪端起柠檬水,却没有喝。

「那这条款……」殷灿言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协议,像在评估一份合同,「似乎有些……苛刻了。」

她抬起眼,缓声道:「据我所知,恒景的核心顾问合同里,好像并没有赋予甲方单方面提出此类解约条件的权力。尤其是在……欧洲银行还在等我们最终报告的时候?」

梁景轩看着殷灿言,看着她非但没有被击垮,反而冷静地开始援引合同条款。他感到一阵荒谬,紧绷的神经却奇异地松弛了一瞬。

景佩仪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小言,你可能还没明白。」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失去了伪装的温和,「现在的你,并没有资格,跟我谈条款。」

她指了指那份蓝色报告:「这些东西,如果不小心流传出去……」

「流传给谁?」殷灿言打断她,脸上的笑意未减,「是这次写『漂绿』报道的那位特约评论员吗?景伯母,恕我直言……」她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怜悯的神色,「您现在用来威胁我的武器,好像……正是您自己也急于扑灭的那场火?」

景佩仪的脸色,在那一刻,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景佩仪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缓缓放下水杯,骨瓷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像棋子落定。

她抬起眼,目光不再聚焦于殷灿言,而是转向了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梁景轩。

「景轩……」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情绪的平稳,「你来说说,那篇报道出来之后,这几天,你父亲找了你几次?董事会那几位老先生,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什么?」

梁景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已经给出了答案。

景佩仪的目光重新回到殷灿言身上,但话,依然像是说给梁景轩听的。

「小言的能力,我从不否认。甚至可以说,过于出色了。」她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调出那篇「漂绿」报道的页面,屏幕的光映在她冰冷的眼底。「但有时候,能力太强,又站错了位置,就不是助力,而是引火烧身。」

她将平板屏幕转向梁景轩,虽然角度上殷灿言也能看到。「这篇文章,分析得很到位。它没有指名道姓,却把所有的创新,都描绘成了隐患。它在告诉所有人——恒景这艘船,因为搭载了过于激进的新引擎,正在驶向更危险的水域。」

她关掉屏幕,将平板放回原处。

「小言,我不管这篇文章是谁写的,出于什么目的。」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宣判般的冷静,「但它利用的弹药,是你给的。它攻击的靶心,是景轩,是恒景的未来。」

她顿了顿。

「我今天来,不是在跟你谈条件的。」她看着殷灿言,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我是在清场。」

「清理掉所有可能让这艘船,在我们手里彻底沉没的风险因子。」她的目光最后扫过殷灿言的小腹,「无论这个因子,是什么形态。」

梁景轩看着茶几上的「三件套」——那份蓝色报告里「和睦家」、「8周」、「HCG」那几个他隐约能猜到含义的字母,那份冰冷的协议,那篇该死的报道。

他又看了看母亲那张不带一丝情感、却充满了最终裁决般姿态的脸。

而殷灿言,在听到「风险因子」这个词时,身体有微不可察的一颤。她抬起头,看着景佩仪。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几乎只是唇角一个微小的、向上牵扯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令人心悸的悲凉。

随即,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她那双总是像精密仪器般冷静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

「景伯母,您说的对。」她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她没有再看景佩仪,目光越过她,投向一旁那个因为震惊和无措而彻底僵住的梁景轩,「我配不上他。」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没有去碰那份协议,而是轻轻地、近乎本能地,抚上了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

「我……我只是……」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断断续续,被哽咽打断,肩膀也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我只是想……为他,留下一点什么……」

「我妈妈的病……要很多钱……我弟弟又……家里……家里就是一个无底洞……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已经很努力了……」

她抬起那张泪水纵横的、苍白而又带着一种惊人倔强的脸,望向梁景轩,眼神里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边缘的、近乎溺水般的无助与哀求。

「……我知道我配不上梁家。我做这些……都只是为了救我妈妈……如果…如果这些钱能让她活下去…」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袋,声音微弱下去,「我愿意走。」

她说完,便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缓缓低下头,任由眼泪无声地,一颗一颗地,砸落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梁景轩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却依然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女人——那个刚刚还在冷静与他母亲言辞交锋、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人。

他又看着沙发上那个神情冰冷、用最残酷的「清场」逻辑,去逼迫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的,他的母亲。

他脑海中,那个五岁的、捧着乐高城堡,却被母亲一句「结构不合理」轻易推倒的自己,与眼前这个正无声落泪、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判定为「瑕疵」「隐患」和「风险因子」的女人,瞬间,重合了。

「够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像冰块砸在玻璃上,又冷又硬,瞬间切断了室内的死寂。

他没有走向殷灿言,而是径直走向茶几。他俯身,拾起了那份单薄的协议,又拿起了那份厚重的蓝色报告。他没有看内容,只是将两份文件叠在一起,然后,当着景佩仪的面,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它们撕开。

撕裂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异常刺耳。

他没有停下,直到将它们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片。细碎的纸片像失去重量的灰色蝴蝶,纷纷扬扬,落满了光洁的茶几,和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沙发主位上的景佩仪,脸上没有任何惯常的、带着一丝敷衍的恭顺。

他的目光冷到南极,直直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宣告。

「你说得对,妈。」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距离感。

「她确实,配不上。」

他看着景佩仪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下:「是我们梁家,配不上她。」

他不再看母亲那张瞬间失色的脸。

他走到殷灿言身边,她依旧低着头,肩膀还在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

他脱下身上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没有一丝犹豫,弯下腰,极其轻柔地,将带着他体温的、厚实的羊绒面料,裹在了她单薄的肩上。

然后,他没有去扶她,而是直接、却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很轻,身体微微蜷缩着,像受惊的鸟雀,下意识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抱着她,没有立刻离开。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紧闭着双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女人,下颌线绷得更紧。

然后,他才抬起头,隔着一地狼藉的纸屑,最后一次看向自己的母亲。那眼神,已经完全陌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成年男人的决绝。

「她的账。」他微微收紧手臂,「从今天起,都算在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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