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确定没有之后，他稍微松了口气，低头，却在这时心下拔凉，仿佛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有道视线在看他……并且是从玻璃处射过来的！

他微微颤抖地看过去，玻璃上猛然贴近一张大脸，准确的来说是鬼脸！

一张只有两只空洞洞眼睛的白脸，眼珠阴森森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于文景尝试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是被黏腻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从玻璃伸进来一只发青的手，指甲黝黑锋利，向他的脸伸过来。

于文景动不了，像是被定住了，眼睛惊恐的在放大，嘴唇颤抖……

季念放完水，仔细洗了个手，决定再坐十分钟找个理由就溜，他实在提不起兴趣，恋爱这个东西看来没那么容易谈，不来电他也没啥办法。

他刚出来，就见餐厅里乱做一团。

人群围成了一堵人肉墙，季念勉强挤进去，看见于文景挣扎在地上，一边像是埋头躲避什么一边在那说胡话。

“不要过来……有鬼……有鬼……”

季念看了一圈，确定没看见鬼，挤进去按住了胡乱挣扎的人问：“这是怎么了？”

岂料，于文景看清楚是他后更加恐惧，大力挣脱开，连摸带爬地退开一大段距离，不给季念丝毫说第二句的机会，屁滚尿流地跑了。

“……”

“人吓走了？”

薄子琛正在摆弄着露台的盆栽，旁边地上趴着一只像是没有骨头的女鬼，浓密的长发遮住脸庞，异常渗人。

女鬼微微点头，薄子琛伸出一只手，女鬼非常乖巧地爬了过去，享受般得到了薄子琛轻轻拍了一下。

“做得不错，退下吧。”

瞬间，女鬼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从未来过。

季念正好从外面回来了，薄子琛弯起嘴角迎了上去，“小念，你回来啦。”

“嗯。”

薄子琛发觉季念的回应有些冷淡，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一些，说：“怎么了？心情不好？”

季念换好鞋，抬起薄薄一层眼皮看他，几秒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是不是你做的？”

薄子琛一脸无辜，“小念，你在说什么？”

“是你让鬼去吓他的。”季念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刚刚于文景那脸上的恐惧绝对不是表演。

薄子琛脸上笑容彻底褪去，嘴角很不开心地垂下去，声音有些小地说：“怎么都骗不过你。”

季念有些头大地扶额，无奈地说：“你到底是想哪样？”

薄子琛一脸委屈，控诉道：“那你为什么要骗我！明明是相亲，骗我说是谈商务！”

“我就是怕你跟过来。”季念有些生气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我只是……”

“只是什么。”薄子琛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相亲做什么？”

这段时间薄子琛似乎又长高了，站在他面前颇有压迫感，季念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曾经薄连溪站在面前逼问自己的场景。

他敛了敛神，道：“我已经一把年纪了。”他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耐心和小孩讲讲道理，“是时候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了。”

“人生大事？”薄子琛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说法，怔住了。

“对，比如恋爱，结婚。”

薄子琛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呆愣在原地。

季念怕小孩胡思乱想，补充一句，“你不要瞎想，我结不结婚和照顾你没有冲突，你不用排斥这个……”

“你有我还不够吗？”薄子琛一脸委屈，“为什么还要找别人？”

季念发现教小孩这个路任重而道远，“这……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薄子琛火气上来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别人！”

季念头疼得揉太阳穴，“这怎么能一样呢……”

“不都是找男人！”薄子琛打断他，“我也是男人。”

季念感觉两人这对话逻辑不对，他还没再说完，只见薄子琛一双眼睛又黑又湿，撇着嘴说：“你就是讨厌我！”

“我怎么会讨厌你！”

“你亲口说的！”

“我没说过！”

“你明明说过好几次！”

小孩说完这句话，气呼呼地上楼了。

季念却被这句话扔在原地，他什么时候对薄子琛说过“讨厌他”？

绝对没说过！

但话说回来，他对薄连溪说过，还不止一次。

——

晚上，薄子琛罕见的没有来硬贴着季念睡觉。

季念在床上辗转反侧也睡不着，觉得是不是自己火气大了，起床去楼下倒了杯水，王管家又如幽灵一般出现在身后，幽幽道：“少爷他今晚睡在右手边最后一间卧室。”

“哦。”季念一口气喝了半杯水，“他愿意去那睡就睡吧，这次不嫌那边床硬就行。”

王管家不死心，没走，继续说：“少爷他就是有点大小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特别……容易哄。”

“他也该长大了。”季念放下水杯，“总不能让人哄一辈子。”

王管家嘀咕的声音很小，季念没听见，“估计长不大，两千年了还这么大小姐脾气。”

季念这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杯凉水喝进去了自然也消了，但觉得自己没必要惯着薄子琛脾气，这小孩现在越来越任性了，该晾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