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一瞬，她扯了扯缰绳，奔马一缓，慢下了脚步。

她还要独自赶一日的路，若是病了，得不偿失。

驱马寻得一棵枝干分布得宜的大树，宋云归翻身下马，将马在树上拴住，从马背上的包裹里取出斗篷干粮并绳索。

借绳索套在树干的力，宋云归爬上了树上最大的枝干，小心翼翼倚身靠下。

啃着干粮，看上去冷静至极的宋云归心中依旧似一团乱麻。

她要比去给纳兰报信的人快，又要避人耳目。

最重要的是，她要如何阻止纳兰？

长乐带着残兵南下，朝廷知道瑱北不容小觑，也该派兵收复失地，到如今还未有动静，她必须到有消息的地方去弄清楚。

还有，她的鸽子，有没有影响到他们。

然而，她终究太累，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直到一声低沉的嘶鸣猛然划破寂静。

宋云归骤然睁眼。

天色尚暗，她低头望去，只见拴在树下的马不安地挣动着，绷紧了缰绳。

她顺着望去，看见树影之后，一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它。

一匹野狼。

宋云归心中一紧，手摸向袖间的匕首。

若是平常时候，她不会选择与狼搏斗。然而她要赶路，绝不能没有马。

但她也绝没有与狼正面对抗的本事，她只能拼一点先机，和这具不怕死的身子。

与此同时，那狼似乎看透这马挣脱不得，蓄势待发，头颅渐渐压低，前爪向前探去，后腿已在蓄力，只差一击毙命。

宋云归同样紧紧盯着那狼，心脏似马绝望而啼，剧烈跳动着。

扑通，扑通。

在狼扑出的一瞬间，宋云归同时翻身跃下树去。

腥风擦过面颊。

下一瞬，狼爪划过她的颈侧，剧痛骤然袭来。

宋云归顺势，滚落在地，手掌撑住碎石，疼痛令她眼前一黑，但血气更引得那狼愈发兴奋，她来不及迟疑。

对面的猛兽并不是她从前的敌人，一步步算计，一步步走入她的算计，狼的每一步，都比她预料得更直接。

狼再次扑来。

宋云归咬牙向旁侧翻去，狼牙擦着她的肩侧落下，带起一阵寒意。

不远处，那狼再次伏低身体。

宋云归握着匕首，掌心的血顺着刀柄一点点滑下。

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下一刻，狼骤然扑来。

她侧过身，然而巨大的冲力依旧撞得她向后跌去，她倒在地上，胸腔一瞬间几乎喘不上气。

她抬臂挡住一点都压下的獠牙，对上一双绿幽的狼眼。

除了本能的欲望，这双眼睛里还有其他情绪吗？

宋云归微微卸力，随机猛地偏头。

狼牙擦过她的脸侧，狠狠咬空。

就是这一瞬。

她松开抵住狼头的手，任由它扑近，另一只手握紧匕首，朝着它的脖颈狠狠刺去。

那狼吃痛，疯狂挣扎起来。

她被拖得向后滑去，胳膊也被狼爪划破，然她依旧死死握住匕首，咬紧牙关，借着它翻滚的力道，将匕首拔出，再深深送进去。

一下，又一下。

直到那挣扎终于渐渐停下，那双圆睁的眼睛失去光彩。

宋云归仍伏在地上，手握着匕首，许久没有松开。

终于，她将浸满血的匕首拔出来，插入地中，支撑自己慢慢站起来。

天还没有亮，血气会引来其他野兽，她必须马上离开。

她撕下衣料，将身上的伤口草草包扎起来。

她撑着树干走向安然无恙的马，每一步都牵扯出疼痛。

马被她身上的气味惊得不安嘶鸣，她抚了抚它的鬃毛，低声安抚，解开绳子，终于翻身上马，握紧了缰绳。

她一直觉得纳兰像狼，如今直面真正的狼，忽而觉得似乎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