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州回来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他昨日救下的女孩披着他的青衫,躺在他的床上,捧着一叠银票认真的数着。
他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十分宽大,衣袖滑落露出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而她浑然未觉,连他进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毫无防备的将背后对着他。
饶是裴砚州行事再冷漠,但他与女子接触的次数为零,这样亲昵的待在他的地盘里还是第一次。
虽是南庆民风开放,可这也太开放了。
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想要脱口而出的斥责生生咽下。
他闭了闭眼睛,压下心里的混乱,僵硬的开口。
“你怎么还没走!”
声音少了预想中的冷硬多了些恼怒。
穿了他的衣服、占了他的床不说,连他留下的白面馒头都没吃。
那可是他做工一个月的舍不得买一次的白面馒头。
他目光移向还在木架上烘烤的衣物。
看着应该是干了…
昨日他发现误解了洛明棠的意思后,莫名心生歉意,一晚上没睡连烧了好几壶热水才将她脱在一旁的外衫清洗干净。
这外衫看着就价值不菲,洗起来也确实是难洗,大片刺绣繁碎的花纹铺在衣摆处,内里暗金闪动。
原先他还不相信结果放在灯下仔细一看,还真是用金线穿插其中。
一点都不低调!
奢靡的展示来人身份的不俗。
他边骂麻烦边认命的轻柔搓洗,洗到晨光熹微、洗到风停雪歇才洗完全部。
幸好只有这些。
他擦了擦额间沁出的薄汗。
估摸着去药铺的时间差不多了,连忙赶去巷口给睡的正香的洛明棠买了个新出炉的白面馒头,惊的摊主追着问他怎么今日舍得买了。
等回来把馒头放在床头,他将沥干水的衣裳又用木架挂好,做完这些后把门窗都细心留下缝隙后才匆匆赶去药铺。
原本以为回来的时候洛明棠应该已经走了,他还是和鱼贩买了条鱼。
打算炖碗鱼汤。
裴砚州拎着条刚死不久的鱼,盯着那个冷掉的馒头,又重复了一遍。
“外面雪也停了,你的衣裳也干了,为什么还不走。”
洛明棠听见他的话正好抬头,眼里的笑意还没有掩去。
一抬头就看见一位青衫飘逸、芝兰玉树的青年,如同世间最挺拔的青竹,清俊孤傲。
好看的让她忽视了他手中那条突兀的鱼。
不愧是神仙,回归田园生活都那么好看。
她一时间看着了迷,只见小神仙嘴唇微张,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神仙,你快过来。”她冲裴砚州招手。
裴砚州闻言有些心累,他昨天说了半天没想到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叫裴砚州。”他先将鱼挂在门拴上,拍掉身上残留的药渣碎屑,走去木架旁去收已经烘干的衣裳,“我不是神仙,不要这样叫我。还有你的衣服干了,你可以走了。”
他将衣服递给洛明棠,清新的皂角香味传入鼻尖。
“你的名字真好听啊,和你人一样好看。”
洛明棠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夸赞道,随即又搬出她早已准备好的措辞。
只见她双眉微皱,神情委屈。
“我叫温棠,从丹阳来洛宁寻亲。没想到路遇恶匪,与同行的人走散不说,连寻亲的信物也弄丢了。诺大的洛宁我谁也不认识。”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说到伤心处,眼眶微红,“你能不能再收留我些时日,等我找到亲人后再走。”
觉得还不够又伸出红肿的脚,细嫩的脚腕高高肿起。
“我脚也扭了,走不了多远。”
昨日裴砚州忙着给她降温加上烛光昏暗,一时间没注意到她脚上的伤,而她自己昨日昏昏沉沉今早醒来才注意到自己脚腕肿了老大个包。
原本不知道怎么留下的她当即有了主意。
决定实施“苦肉计”,先博取同情留下来再徐徐图之。
勤奋好学的洛明棠相信只要坚持,一定能摘下这月亮,实在不行啃一口再走也行。
反正阿仞留了阿柒和阿玖给她,有问题不吃亏就是。
所言所语,“情真意切”、“字字肺腑”。
闻者落泪,听着惋惜。
守在外面不远处的柒、玖两人面面相觑,听着自家殿下的表演。
柒(语气坚定):殿下又骗人了。
玖(点头赞同):嗯
柒(控诉状):我们被殿下骗的好惨,被仞哥罚的好惨,大冷天还得陪殿下玩角色扮演。
玖(仍是点头赞同):嗯
柒:………………
论主人调皮捣蛋、老大心狠手辣、同伴沉默寡言该如何破局!
谁来救救他!
………………
裴砚州对着洛明棠,高大的身体挡住外面大半光亮。
他的脸在明灭交织的界面看不清神情。
心头的慌乱归于平静,他第一次正眼瞧清面前的少女。
朱唇乌发、雪肤玉骨。
连根发丝都透出精致的她,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只误入凡尘的凤鸟,尘埃掩不住羽毛的光芒。
嫣红的唇瓣开合,声音宛若天边仙人聆唱歌谣,婉转动听。
水光莹莹的眼眸可怜兮兮的注视着他。
一点一点扣动他宛如死木的心,覆盖在上面的层层死灰掉落,露出还在鲜红跳动的一角。
浑然不知自己成为洛明棠心中白月光的裴砚州亦被她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