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裴砚州诧异的看向坐在他床上的少女,她完全没有一丝尴尬和紧张,叫完他的名字后就坐在床上笑着看着他。
“我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女孩一身鹅黄色儒裙,乌黑的长发简单的梳了个长辫落在侧边,上面簪着一只银簪。
随着她的动作发出铃铃声响。
裴砚州本就痛的厉害的头此刻更痛了,他捂着脑袋朝门外一指。
“你怎么进来的?”
心头没有预想的愤怒,这个场面有些似曾相识,一见到她自己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他们两个真的认识。但裴砚州搜遍了所有记忆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此人,还是个女子。
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怪异感让他心里隐约感觉不适,仿佛又什么东西即将破灭坍塌再难寻到踪迹。
“裴砚州,这么久了你还不愿意醒过来吗?”
女孩轻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怜惜。
“这就是你曾经期望的生活吗?”
家庭幸福美满,未来触手可及。一切从未发生,他们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裴砚州不解,“这就是我的生活。”
仿佛要证明什么一般,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就是我的生活。”
他上前一步想要问清楚缘由,女孩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带着未知的熟悉感。
还没等他上前眼前一黑,等睁开眼后才发现外面天光大亮,他躺在床上,旁边的桌上的油灯早已燃尽。
裴砚州挣扎起身发现房内再去女孩身影,正想去寻,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阿宛,我回来了!”
是裴崇。
……
裴崇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裴家的小院在他不在的时候被杨宛找人修过,用青石铺成一条小路,从外面延伸到屋外,将小院两侧分隔开。
一边是杨氏开辟的小菜园,一边是裴崇和杨氏刚来洛宁是搭的葡萄架,入冬后失去了生机。
他走过青石路感慨离家数月家里又变了模样,他的娘子是能把日子过出花来的,哪怕过的贫穷,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能克服。
听见裴崇声音的杨氏走了出来,灶上还蒸着白面馒头。裴砚州近日读书辛苦,她特意用攒下来的钱去东市买了些白面回来,给他做馒头吃。
久别重逢的喜悦跃上心头,她朝裴崇奔去,而那人也放下东西张开双臂,笑着看向她。落入朝思暮想夫君的怀里时,杨氏笑的开怀。
“崇哥,你回来了。”
她心疼的抚摸裴崇粗糙干裂的脸,肯定的说,“你黑了,还瘦了。”
“我不累,你才是辛苦了。”裴崇眉目柔和,他样貌生的温润,皮肤变黑后瞧这多了几分英气。
……
裴砚州循声推开房门正好看到这一幕,本该温馨美好的场景此刻异常怪异,自从昨日开始,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让他清醒过来。
可为什么要清醒?
他是裴砚州啊,面前的两人是他的父母,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家。
一切未曾改变,何来清醒?
还有那个女孩,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莫不是精怪所变,来蛊惑人心。
“阿砚。”
站在院子葡萄架下的裴崇和杨宛笑着朝他挥手。
“怎么傻站在门口吹风,快过来吧。你爹回来,我们一家三口也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杨宛见裴砚州呆站着,担心风把他吹病,昨日饭后他不舒服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担心的望着他。
裴砚州刚想回答就发现自己挪不开步子,脚被钉在原地,前方的杨宛和裴崇的模样变得模糊,周围的场景开始一点点破碎。
“裴砚州,睡了那么多天你也该醒了吧?”
昨日消失的少女赫然出现,与他并肩站着,一同目睹场景破碎。
“美梦再美终究是梦,你不愿意醒来是不是害怕面对现实?”
记忆中的怪异拼凑在一起,裴砚州脑袋剧痛袭来,有数根针在扎,似乎在刺激他的意识。
过往的一切瞬间灌入,他想起来了。
“温棠,你也是梦吗?”
重新抬头的裴砚州扭头看向洛明棠,问到。
“你出现在这是不是也是我的梦。”
是他藏在心底努力拼凑的幻境,换一句话来说眼前的女孩是他理性的幻化,只不过变成了他想要看到的样子。
变成他此生不敢触及的太阳。
“是啊,我也是梦。”洛明棠大方承认,“我也是你编造出来的梦。可是裴砚州你很清楚自己的欲望和野心,也不甘此生束缚在泥沼般的积贫巷,还有裴崇,他自从那天出现以后整个人就想人间蒸发一般再也不见踪影你难道就不想找到他吗?”
“裴砚州你真的甘心永远被困在梦境中吗?”
“你再不醒来此生与你的太阳无缘了,人家可是南庆的殿下,身边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你再怎么躺下去人家明天就会忘记你。何不借着她这株高枝往上爬,等你真正强大了,你才有留在她身边的资格。”
不愧自诩是他的另一面,直白的剖析逼的裴砚州不得不正埋藏在心底的卑劣与不甘,什么读书人的风骨与傲气在现实面前完全不值一提,他裴砚州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好人。
救洛明棠虽然始于一瞬间的心动,但更多的是权衡利弊,那样的光出现在积贫巷,让困于黑暗多年的人如何不心动。
他做梦都想爬出积贫巷。
裴砚州目光逐渐变冷,他看着面前的裴崇、杨宛以及他曾经最渴望的家一点点破碎,他也看着面前的洛明棠一点点消失。
世界归于黑暗。
只是有些遗憾,一家三口的那顿饭终是无法吃到,也再也吃不到了…
…………
“阿仞,你说人怎么能睡的那么沉那么久?都睡了小半月了,还没醒来。我库房里的那点东西都快遭不住了。”
“不知,你若是心疼就别给他了,自己留着。”男声顺着她的话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