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红墙拐角。
太监将喜儿送到珍玉殿外,二人言语几句,便提着宫灯离去。
这会儿头疼缓解了不少,喜儿便去寻珍玉殿的掌事嬷嬷报到。
几年前公主还未离宫游历时,她便一直在公主身边伺候,对珍玉殿的人和物都十足熟悉,眼下掌事儿嬷嬷见着她来了,眼角的细纹一裂,扬起个惊喜的笑。
“喜儿,曹公公都吩咐好了,今日公主殿下回来了,便是你去殿下身边伺候,眼下也正是赶巧时,公主殿下在五角亭榭设了家宴,你把小厨房备好的烧酒呈上去。”
喜儿会心应道:“是,嬷嬷。”
小厨房的烧酒是公主最爱喝的,酒香醇厚,盖上盖子后那股香气依旧绵延不绝。
喜儿端着酒水和一众提着饭菜的宫婢,顺着曲廊来到亭榭,里面聚满了人,皆席地围着炉火而坐。
这亭榭檐角挂上纱帘,三面环水,两面海棠花树长势庞大,许是前夜下过一阵潮雨,亭子角落里堆满了粉红的海棠花瓣,这月光银丝倾泻而下,映照出席间等人轻松肆意的身影。
宫婢将饭菜酒水一一放下,便欠身请辞离去。
喜儿本应随着一众宫婢一起退下,却被人给叫住。
“咦,喜儿,你回珍玉殿啦。”
喜儿行礼回道:“是的,曹公公说殿下回来了,奴婢今日起便回珍玉殿伺候公主殿下了。”
席间的明珠公主嘴角带着笑,撑着下巴“唔”了声。
“那既然你来了,便留下来伺候罢,也是多年未见着你了,还怪想的你做的甜花糕呢。这烧酒帮我放在炉火上煮着,弄好了便坐我身旁吃吃酒罢。”
“是,殿下。”
小公主发话,她提着烧酒放至炉火上,又给炉子添了些炭木,猩红火苗将炭烧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她一边弄着一边听席间等人的谈话。
“公主殿下,你这次回来了,可待得上几日?”云璃问道。
“阿姐,这此回来就别走了呗!”
“对啊对啊,公主,我可想你了!就算你不日要走,也带上我一起呗,好不好?”
小公主答道:“这次回来了,我就不走啦。”
“真的吗,公主你真的不去游历啦?”
“自然了,父皇说了,我如今已至可以临政的年岁,需得一一接手父皇的手,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四处游历漂泊啦。”
小公主咬下一口糕点,略有些苦恼:“唔,日后定要多多烦下云璃啦。”
云璃接话:“不妨事儿的,你天资聪颖,想必接手后定能得心应手。”
小公主微叹了口气,很快打起精神,开始讲起了这几年来游历所遇见的奇事儿。
席间几人听着,时不时就随着她的话,露出一抹神往、疑惑、惊险的神情。
喜儿添好炭火,端坐在公主身边听着,余光落在席间三人身上一瞬,便很快挪开。
席坐的三人分别是国师云璃,香琅英还有凌寒星。除国师外,另外两人都是公主从外面收养回来的魔,他们在公主身边的时间比她都长。
虽然这世间人人都道魔邪恶卑劣,但他们二人却与那些弑杀的魔不一样,他们性格温顺,不好弑杀,待人亲和,极听公主的话。
自她在珍玉殿做事儿以来,便知晓公主待香琅英和凌寒星就像亲人一样,引着他们向善,学术法,几人常常在此亭榭煮酒观花,畅谈趣事儿。
公主不拘礼节,向来随心所欲。
所以,几人之间没有那些虚礼,尊卑,众人的关系像朋友,更像家人。
夜间的风带来了些冷意,喜儿目光落在小桌上的甜羹,听着公主轻柔俏皮的声音,不禁愣神了一会儿,脸颊却忽地传来一道热意。
她下意识侧眸,便见公主殿下捏着盛了小半杯的烧酒贴在了她的脸颊,温温热热渗入肌肤,驱散了夜间冷意。
小公主见她愣住,倾身凑近,将烧酒放在她手心,抬手抚了下她的头:“喜儿,吃点酒暖暖身子罢,虽说你我之间确是几年未见,但我从前便说过的,在我面前你不必拘礼,想吃什么就吃罢。”
喜儿盯着小公主的明亮眼睛,脸上浮现红意,低应了一声:“谢谢公主。”
她是公主带回来的,是公主的贴身宫女,旁人也是如此教导她要尊礼,可在她心中,公主不只是一个主子,而是特别特别重要的人。
而公主,待她亦如此。
香琅英吃了好几杯烧酒,脸上已经红了个大半,思绪也开始变得迟钝,在几人的目光中,她下突然起身,径直坐在公主身边,两只手缠住了小公主的脖子,声音委屈巴巴的。
“呜呜呜,公主殿下,你走的这几年,琅英好想你啊,我的剑术可精进了不少,当初你走的时候说了……”
香琅英打了个酒嗝,继续哭诉:“只要我将剑法练到第三式时……你就会……回来的…”
说着说着,她倒在小公主怀里,沉沉睡了过去,但抱住人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撒开。
一旁的青衣少年却不高兴了,他幽怨盯着那个倒在姐姐怀里的酒鬼,恨不得当场将人掀飞:“阿姐,香琅英喝醉了,不若叫人把她送回去罢。”
小公主安抚道:“小星,不妨事儿的,琅英醉倒的模样蛮乖的,没有闹我,就让她这么躺一会儿吧!”
说着,手捏了捏某个说梦话的酒鬼的脸。
凌寒星只好作罢,猛灌了杯烧酒,他只恨在姐姐怀里的人不是他!
香琅英这个臭酒鬼!
云璃摇摇头,这个向来淡漠的青年盯着小公主红着脸,像哄小孩儿一样哄着香琅英,嘴角擒起了抹温笑,却也不忘煞风景似的叮嘱了一句。
“公主殿下,你今日便少酌几杯罢,明日祈福大典,可不能出差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