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凤眸闪过疑光,他本能觉得不对,却很快对此做了解释,也许是小公主平时有教过罢。
喜儿回了珍玉殿,却迎面撞上了欲要进殿等人的凌寒星。
凌寒星脾气极好,人生得漂亮阴柔,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对每一个人都很友善,喜儿上去搭话:“公子可是来寻公主的?”
青衣少年点点头:“嗯,阿姐何时回来?”
喜儿摇摇头:“公主并未说何时回来,不过也快了罢,公子若是想等不及了,晚点来也是可以的。”
凌寒星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问道:“我方才去凤乾殿并未见着阿姐,皇后娘娘也不知道阿姐去了何处,阿姐是出宫了吗?”
他能猜到也很是正常,毕竟公主待在宫里最多的地方就是皇后娘娘哪里,亦或是国师那处。
喜儿点点头:“是,但具体去了何处,奴婢也不知晓。”
凌寒星点点头,“也罢,我先离开罢,晚点再来寻阿姐。”
喜儿目送人离去后,才踏进珍玉殿,听见师灵珑发问:“那个人是谁?”
喜儿答道:“凌公子吗?他叫凌寒星,是公主从外面带回来的,脾气极好,从小在公主身边长大,是个性情温柔极好之人,我们不少宫女都对他很是敬意。”
师灵珑对此并不做回应,只想起了在魔族遇见的他,脾气看起来极为不好,还想将她做成什么傀儡人,与方才所见之人大相径庭。
她不禁暗暗想到,莫非他是装出来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回忆漫长无际,师灵珑待得都不知今昔是何夕了,但有点好处的是,她与喜儿混熟了,对这月国里的人也认识得差不多了。
她不免想到,当时她晕过去的时候,不知涂山厌他们有没有也进入这个幻境回忆了?但瞧着云璃亦或是香琅英凌寒星一行人却没有半分异常,难道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胡乱猜测,喜儿却得公主令急忙去了主殿,待她入殿时,才发现里面人都来全了,让她更惊呼的是陛下皇后竟然也来了。
她在公主身后立着,下意识朝公主手牵手的红衣少年望去。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惊艳的少年,长身玉立,红衣规整穿好,面容昳丽俊艳,唇角微微弯起,正笑看着身旁的公主,说不出的清凌少年之气。
让人格外瞩目的是他那双紫眸,比当初为羽衣缝制的宝珠还要耀眼夺目。
他与公主一并而立,二人容貌出色,抬眼瞧去,便能看出二人无比般配。
待凌寒星到了之后,小公主牵住身旁的红衣少年对着众人介绍:“父皇母后,这是涂山厌,日后也在宫里住了。”
国君打趣道:“嗯,能让明珠带回来的少年瞧着倒是不错,那他是以何身份入这皇宫的?”
国君握紧皇后的手被人按了按,他抬眸望去,便见皇后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好闭嘴。
皇后满意笑了笑:“皇儿,不必理会你父皇的话,人既然带回来了,便在宫里住下罢。”
小公主望向父皇母后,认真的声音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父皇母后,他是我喜欢的人,是一只九尾狐妖,我明珠早已在绒花树下与他同结誓言,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小公主这话让涂山厌红着的耳朵烧得更红了些,被喜欢的人这般对待,他的一颗心怦然作响,紫眸潋滟,红着脸顺着她的话道:“陛下皇后娘娘,我会照顾好明珠的。”
顿了顿,也郑重说出相同的约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国君与皇后对视一眼,他们二人都能明白,对着绒花树许下生生世世的誓言,是何等的承诺,特别是这少年还是一只九尾妖狐,妖一向待伴侣忠诚。
皇后笑道:“好,咱们小明珠特意叫齐所有人而来,倒也是都见证过了,日后都是一家人了。”
几人说说笑笑,师灵珑抬眸望向涂山厌,见他脸上的真挚情意,倒是与九百年后的人完全不一样,九百年前的他,纯情羞涩,满心满眼都是明珠公主一人。
而九百年后的他,早没有了现在的记忆,他总是一副懒意,对一切都不怎么感兴趣的模样。
但她能感觉到,九百年后的涂山厌在听到明珠二字时,眼底尽管迷茫却还是暗含惊涛骇浪,也许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丢失的记忆里,曾这般喜欢过一个姑娘。
为此,他的世界只装得下明珠一人。
师灵珑说不出现在心里奇怪的感受,她与涂山厌相识不过是一场误打误撞的误会,但为什么她瞧见二人眼底的爱意,此刻,却还是有些许……空落?
珍玉殿里的人神色各异,在小公主牵着人,将涂山厌一一向她重视的人介绍起来时,大家面上都是诚挚的祝福,可在人向着下一个人而去后,垂眸窥视而去,却又是满满不甘心。
这场郑重的介绍结束后,日子渐渐忙起来,大地铺满了银装素裹,处处白茫茫一片,腊月将至,红梅自霜雪而绽放枝头。
今年冬天是个不错的时季,三天后便是腊八节了,皇宫开始挂上了红绸,处处一派迎接节日的欣喜之意。
可让人无比遗憾的是,这个腊八节还没到,就已经传来让人开心不起来的消息,魔族大举进攻月国,边境已近崩溃,派去的将领打了败仗,许多重臣的头颅被魔族人挂在了凤乾殿,皇后娘娘回宫时,瞧见颗颗滴着鲜血的头颅,被刺激得大病一场,迟迟没有好转。
这在国君眼底是赤裸裸的挑衅,魔主祸害苍生,一日不除,天下一日不得安宁,夙月国君当即下令出征除魔。
小公主当即也要随父出征,可国君却让她留在月国,击鼓激励月国将领的声响起,父皇率领的军队却越行越远。
雪下得更大了,白茫茫一片挡住了她目送父皇毅然而去的身影,耳边还回响着父皇带着笑意的郑重嘱咐。
“明珠啊,父皇知道你也想要为天下黎民百姓尽一份国君的心,但是月国不可没有人坐阵,孤的皇后还久病不起,明珠,孤的小公主,你已经长大了,是一个懂得大是大非的未来君主,就留着家里照顾你母后好吗?”
“父皇,可是,那你呢?魔主蛰伏多年,魔族人嗜血好杀,你去了,若是……若是……”
她不敢说出后面几个字,不是她不对父皇能力的不信任,而是担心她父皇的安危,他不只是一位月国的国君,还是母后的爱人,她的父皇。
明珠不敢想,如果父皇出事了,她该怎么办,母后又该怎么办?
国君像小时候一样将她揽进怀里,安抚着红了眼眶的孩子:“明珠啊,孤的小公主,若真有那一天,也请不要难过,月国还需要你,百姓也需要一位主持大局的新君主,你是父皇最骄傲的明珠,你会带着月国重获新生,繁荣安康……”
至于父皇,自是会为你清除继位前路的所有障碍,看着你带着月国流芳百世。
雪糊了眼睛,穿着白毛红斗篷的少女独自站在城墙上,注视着远处,这已经是第三日了,今日腊八节了,父皇却迟迟未有书信传来。
凌寒星与香琅英各自撑着伞,朝着雪中的少女而去。可还没走进,一抹红衣身影却抢先一步为少女撑伞挡住了风雪。
二人立在不远处,皆冷眼瞧着那红衣少年,凌寒星垂落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头顶的雪被伞挡住了,涂山厌从身后抱住了她,他身量高,几乎揽住了她整个人,用身体泛出的妖力为其取暖。
涂山厌没有劝她回去,只是无声的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小公主依偎在他怀里,站在雪中冰冷的手已经暖和起来,她回头抱住了他,声音已经哽咽:“厌厌,你别在使用妖力了,你本就受了重伤,云璃说了,你再过多催使妖力,极有可能会死的。”
她红着眼眶抬眸,涂山厌抿唇,低头吻在了她额头,似乎想驱散她脸间的冷意,呢喃道:“没关系的,只是一点点妖力,我不至于就这么容易死的,说好了,我会陪你一辈子的。”
小公主抱紧了他,不满意道:“那你也不许再用妖力了,厌厌!你再不听话,我就不理你了!”
涂山厌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好,你不理我,我就缠着你,就算你烦我,我也一直缠着你。”
话虽是如此说的,妖力却收了起来。
他将人塞进自己与她一模一样的红斗篷里面,把她裹进了胸膛,温柔笑道:“抱着我罢,我替你看着,待信使归来,我便叫你。”
小公主哼哼唧唧,手覆上了他的劲腰,心安理得让他给自己暖手。
直到夜幕降临,信使才迟迟赶来,二人下城墙,小公主以为是父皇报平安的书信,可一打开,瞧见上面的内容却眼前一黑,身子瘫软在地。
涂山厌抱着发抖的她,已经猜到了信上的内容,安慰道:“别怕,我一直在的,想哭就哭出来罢,明珠,哭吧……”
少年人不厌其烦的安慰说话,而被他抱住的少女却哭出声来:“父皇……厌厌……我没有父皇了……”
风雪交加的腊八节,没有迎接节日的欣喜,而是雪夜中传来少女泣不成声的泪珠。
一滴一滴落进衣襟,涂山厌被她的泪珠滚烫的心口,钝痛比刀子划过还要痛苦,他的小公主在腊八节这个家家团圆的日子,失去了这世上最爱她的挚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