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糖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当曲棠头一歪，失去意识之后，他突然感到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

一瞬间，后悔、悲痛、慌张，各种情绪交叠着冲他扑上来。

他甚至想要陪着曲棠一起死去。

他瞬间松了力道，掌心下跳动的脉搏在提醒他，曲棠还没有死。

他把晕掉的曲棠打横抱起，然后动作轻柔地把她放在了沙发上。

失去意识的她看起来是那么乖。

他的手指一一划过她的额头、眉毛和眼睛，带着眷恋和爱慕。

她的脸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用手指将那残余的泪从她脸上抹去，然后将手指放进了嘴里。

他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又苦又涩。

等曲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入眼是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睁开又闭上。

缓了一会儿，记忆慢慢回笼。

霎时间，惊恐便占据了她的大脑。

那个怪物在哪？

她为什么还活着？

客厅的一角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轻缓低沉，一下一下地踩在地板上。

曲棠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意识到怪物还在这里。

在脚步声逐渐逼近之时，曲棠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目光逼视着走过来的男人。

她神经绷得紧紧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既然他没有直接杀死她，那就证明他暂时不会再次对她下手。

她不能露怯。

她要弄清楚这个怪物到底在想什么，尽量为自己争取逃离的时间。

她眼里的情绪变了又变，只是眼底始终浮现着警惕和敌视。

她自以为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但是周糖几乎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他太了解她了。

他在沙发的一角停下，将手里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它往前挪了挪，正好是曲棠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先喝点水，”他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嗓子该哑了。”

曲棠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了颈间传来的疼痛。

她像看着仇人一样盯着眼前的玻璃杯，如果不是怕激怒他，她都想拿起来那杯水泼他脸上。

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装。

她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他的这副皮囊，他利用她最喜欢的样子，诱惑她、欺骗她、伤害她。

隐藏在这副皮囊之下的，明明是一个怪物，她是瞎了眼才会把这个怪物当成喜欢的人。

“不喝。”曲棠终究还是说了话，只不过发出来的声音嘶哑难听。

她一说话，脖子便扯着发疼，使她更加怨恨起来眼前这个怪物。

周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你现在不能原谅我。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连你的背叛我都可以原谅。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什么狗屁背叛，”曲棠嗤笑，“亏我还费尽心机扯谎。实话告诉你好了，今晚我去了酒吧，地址是小Q定的，她喝了酒，所以我的身上会有味道。以及，送我回来的男人是酒吧的侍应生，那里打不到车，我们就让他送了。他是问我要了我的联系方式，但是我给他转过去车费以后就删除了他。从始至终，没有过任何一个男人。你爱信不信。”

把事情说清楚，她又抬头看周糖，“你说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你拿什么来保证？”

周糖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他误会了她。他眨动了几下眼睛，说道：“你可以更改我的数据，把攻击性调到最低，把服从度调到最高，这样我就不会再攻击你。”

更改数据需要把芯片取出来，周糖和曲棠都清楚把芯片取出来意味着什么。

他把他的性命交付到了她的手上。

“可以。”曲棠说道。

周糖在曲棠身边坐了下去，她伸手向他额角处触来。

他垂眼看着曲棠的脸。

她向来不会掩饰表情。

满脸迫切的表情，生怕他发现不了她想干什么。

就在曲棠的手摸索到周糖额角芯片的位置时，周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瞬间，她简直要被吓得跳起来。

“干什么！”她又惊又怕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