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屹舟走过来时,邬丛正倚在落地窗前的栏杆处,垂眼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今天穿了双细高跟,此刻正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发出的声音微小却不容忽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在她眼睫投下细碎光斑,谈屹舟无端觉得她此刻心情不坏。
这个念头让他恍惚了一瞬,他不确定此刻上前打招呼的话,邬丛会不会理他,或者说邬丛愿不愿意理他。
身旁的林风正揽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刚刚聊的签约事宜。
耳边很吵,他不动声色地躲开林风的胳膊,走到了邬丛在的那边,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向楼下。
两人相距不过十几步路的距离。
自打加过微信之后,两人谁也没说话。
他觉得邬丛应该会问他原因。
一步,两步。
乐队四人与邬丛的距离缩短,直至擦肩而过。
邬丛没有跟他说话,甚至都没看他。
“如果要签我们的话,我要求咱们乐队独立运作。”林风跟在他身后,聊着乐队以后的发展。
电梯门在林风喋喋不休的声音中缓缓合上,下行键被按亮。谈屹舟靠在轿厢壁上,邬丛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应该是看到了他,但她没有说话。
一种强烈的情绪攫住了他,仿佛这次不抓住机会,他和邬丛就再没有纠葛。
电梯门即将在某一层开启的前一秒,他突然对林风说:“落了东西,你们先走。”
随即在门开的瞬间侧身挤了出去,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折返。他必须去问个明白,哪怕得到的依旧是敷衍。
电梯“叮”的一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邬韵担心她没住处,将郊区的一栋独栋小洋楼给了她,恰好这几天有个拍外景的活儿,邬丛打算今晚先把酒店的东西搬到新房里,再出发去邬城。
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时,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去而复返的谈屹舟站在门外,气息微乱,像是跑了几步。
邬丛悬在负一楼按键上的手缓缓收回,无声地看着他。
谈屹舟神情冷漠,大步跨进轿厢,转身与她并身而立,主动开口:“刚刚在连廊看见你了。”
邬丛点头:“嗯。”
谈屹舟从她平淡的反应中明白过来,她不仅看到了,而且在晾着他。
过了几秒,他继续开口:“怎么不说话?”
邬丛挑眉,在电梯合拢的嗡鸣声中反问:“你想听什么?”
谈屹舟没说话。
邬丛就那么直直地看过去,那双眼睛洞察一切,但偏偏又不按常理出牌。
她的一句话让他哽得不上不下,他知道就算他问出口,邬丛要是存心,也会有很多借口。
这人哪怕是敷衍,那双眼睛也盛满了十足十的诚意,闹得人根本没脾气。
他知道纠结这个没什么意义,干脆揭过转而看向楼层按钮,喉结轻滚:“去哪?我送你。”
但他低估了邬丛,在听到她报了个酒店名字后。
电梯平稳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谈屹舟靠在轿厢另一侧,目光落在不断跳跃的红色数字上,“酒店”二字几不可察地让他的指尖蜷缩了下。
暗示意味很明显。
邬丛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她并不打算解释。
坏从心起,她故意往他那边挪了半步。
手臂肌肤相贴,谈屹舟像被烫到了似的,手指猛地颤了下。
他转头看向邬丛,后者却仍是看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仿佛刚刚只是无意之举。
“你很紧张?”她突然轻声问,目光落在他无意识攥紧的手上。
谈屹舟轻轻摇头,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下,感觉在这逼仄的空间有些呼吸不畅。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试图拉开些距离。
负一层到了。
车库的冷风涌入,谈屹舟几乎是立刻迈了出去,才得以喘息。
“车在B区。”
邬丛低头,从包里翻出车钥匙抛给他:“开我的吧。”
谈屹舟好不容易能缓口气,她这一句话直接又把他拽了回来,手里的钥匙跟烫手山芋似的。
他突然不确定,自己折返回来是对是错。
车内还残留着她常用的香水味,一种难以名状、与外界印象中的她不尽相符,却又奇妙融合的气息。
谈屹舟喉结微动,只觉得这味道比在电梯里还让人呼吸不畅。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一路上邬丛都没有说话。
等红灯的间隙,谈屹舟忍不住侧头看了眼,邬丛正撑着头假寐,长睫被阳光蒙了层纱。
大概过了三十秒,信号灯变绿。
邬丛突然睁眼,谈屹舟被她逮了个正着,但她什么都没说,下巴点了下前方,提醒他该走了。
怡园酒店门口,车稳稳停下。
邬丛解开安全带后,不疾不徐地交代他:“车停在这就好,钥匙放前台。”
反正她待会儿下来还得拿。
什么都没发生。
邬丛没请他上去坐坐。
直到看着的背影邬丛消失在酒店门口,谈屹舟才后知后觉自己多想,脑内的荒谬想法让他脸热,在车内缓了几秒之后,他才依言送了钥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