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如同汹涌的潮水,持续不断地冲击着舞台。夏软站在那片令人眩晕的追光灯下,一连鞠了三次躬,那震耳欲聋的声浪才稍稍平息,化作依旧热烈的、嗡嗡作响的议论和无数道聚焦在她身上的、带着惊叹与探究的目光。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指尖却因为刚才极度的专注和此刻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微微发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巨大的成功感和被认可的喜悦包裹着她,却也带来了一种脱离现实般的恍惚。她像是一个刚刚结束了盛大演出的提线木偶,线已松开,却不知下一步该落在何处。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有些机械地转身,走向舞台侧面。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就在她即将踏下舞台台阶,重新没入相对昏暗的侧幕阴影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陆时衍。
他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台阶下,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舞台侧面的光线暧昧不明,勾勒出他清隽挺拔的轮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夜空中最稳定的星辰。
夏软的脚步顿住了,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他递过来的那样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圆柱形的纸盒。
盒身上印着某个常见的牛奶品牌logo。
但盒口处氤氲着的、极其细微的白气,以及他指尖传来的、与她冰凉手指截然不同的温热触感,都清晰地告诉她——这是一盒温牛奶。
「……?」夏软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在这样盛大的晚会现场,在她刚刚完成了一场堪称惊艳的演奏之后,他递给她的,不是鲜花,不是祝贺,甚至不是一句赞美,而是一盒……温牛奶?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也太不符合他平日里那清冷学神的人设!
她呆呆地看着他,忘了伸手去接。
陆时衍见她没有反应,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她的迟疑有些不可理喻。他直接将那盒温牛奶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手指,声音依旧是他惯有的平淡语调,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拿着。」
两个字,简短,清晰。
夏软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盒牛奶。温热的、恰到好处的暖意瞬间通过纸盒传递到她的掌心,然后顺着血液流淌,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指尖的冰凉,也让她恍惚的神思稍微落回实处。
她握着那盒温牛奶,像握着一个温暖的小太阳,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谢谢?或者问一句为什么是牛奶?
可没等她开口,陆时衍的目光在她依旧泛着红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她带着询问的视线,用那清冽的嗓音,说出了今晚对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早就知道,你很厉害。」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太阳从东边升起”这样的事实。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看她,转身,径直朝着礼堂侧门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只留下一盒温牛奶,和一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肯定。
夏软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盒带着他掌心余温的牛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然后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早就知道,你很厉害。”
所以,他之前的那些举动——笔记、小太阳、芒果、甚至今晚这突如其来的“请她上台”——都不是偶然,也不是一时的同情或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