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江泊书仍然熟悉,只是因为收敛了笑意,以至于于记忆有些许出入。
叶行序。
诚然他已经明白叶行序叛逃到了这一组织去,可这番再见来得太突兀,令人措手不及;况且,江泊书也实在没想到,叶行序在此处的地位竟会这么高。
而道现在,他才明白了那位翻译隐去的究竟是些什么话。
但现实容不得他去想太多,影像中的叶行序便开了口:“坐。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吗?”
这位卧底的素养还是很高,反应自然:“请原谅我并不知道,序以。是我的工作做的不好吗?”
“不是,你的工作做的很好。”叶行序眼帘垂下,倏而将话题拉到了日常范畴,“你这衣领上的扣针看起来不错。”
就算江泊书蠢到看不懂叶行序这一番突然转变的态度,仅仅只是看那一行领导的脸色变化,他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再根据这影像所呈现的高度来推测,叶行序所说的“衣领上的扣针”……指的很可能就是微缩摄像头!
要是现在就被发现,说不准公安厅及墨西哥方几年的准备都得白费!
维加军士长因为身处高位的缘故,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江泊书仍能看到他皱了下眉头。
情况的转折并不会等待办法来临后再进行下去,就在众人愣神的这几秒,叶行序便已经起身走向摄像头,没等卧底选择后退抑或是硬接着一招,他便一俯身,捏住了摄像头的头。
成像模糊两秒后,整个画面突然剧烈摇动起来,霎时后突然又恢复正常,紧接着便出现了叶行序的脸。
那人应当是捏着针尖端详了片刻,唇边噙着几分浅笑。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那位卧底便反应了过来,转而换上愠怒的口味,恰似质问道:“序以组长,你这是要干什么?”
叶行序笑了,没被这番临时反击乱了阵脚:“是摄像头吧?你要是真清白的话,我可以向你道歉。但前提是,这东西的数据刨析没有问题。”
“当然,如果你不阻止我的话,我说几句话后,这件事就可以当没发生过了。”叶行序补上一句。
“他想干什么?”维加军士长身边的士官忍不住道。
程同志神色不怎么好:“但现在他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只能顺着他,不然整个行动都没办法进行下去。”
江泊书望向一直无话的江厅长,忽地想起一向能言善辩的江老同志,不知从何时起,保持起了沉默。
江厅长,是在思索着什么呢?
那头的卧底大抵也明白何副厅说的这一番道理,便放弃了争辩抑或争夺,坐在椅子上静默着。
叶行序移眼瞥了卧底一眼,那眼神是轻蔑,也有可能是不屑。
是个令江泊书感到陌生的神态。
——不,应该说,这一番“陌生”的神态,才最该是江泊书熟悉的。
“泊书。”
脑中风暴中,两个语气和缓的字,倏地在他耳边响起。
江泊书惊得几乎要站不稳。
而“惊”过去后,“惧”便接了上来。
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他明白,这个语气、这个声音,不可能是林逢之。那么林逢之之下,便是……
叶行序。
这人究竟要做什么!
本来江泊书还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心说叶行序讲的是中文,总不会让这些墨西哥人听了去。
正兀自庆幸时,墨西哥方的翻译便认真地听了起来,随后走到了维加军士长身边。
“……”社死也不整这样的吧。丢脸都丢到国外了。
“这么大的活动,公安厅一定会和国际合作。我估算了一下你的资历和警衔,想着你或许也会跟着来,便做了这么唐突的一个决定。”叶行序和缓的声音通过摄像头传来,在并不大的房间内回荡着。
江泊书无声无息地退了一大步。
叶行序还在自我感动地抒情中:“不过你如果不在也没事,反正这一番话,也没那么需要你听到。”
“——我们还会再见。一种,你想不到的结局。”
“……”江泊书喃喃道,“你费那么大功夫,就为了说句中二话让我在国际前丢脸……”
但悲剧往往不会由人发泄个够了再来,让江泊书最不想面对的情景还是来了。
“‘泊书’是谁?”维加军士长环视起四周。
江泊书站出来认领了自己的大名:“是我,维加军士长。”说真的,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恨没人跟自己重名。
维加军士长审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翻译帮着把话给译为了中文:“他为什么会提起你?”
“唉,我简单说说吧……”
江泊书将自己与叶行序之间反转不断的故事简要概括了一番,除去同性恋情节后,便迅速地将情况讲了明白。
维加军士长点点头:“我相信你。”
“那么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刑侦总队长开口道,“已经有一个组织内部人员知晓了情况,所以这个行动,究竟要怎么进行下去。”
沉默良久的江厅长倏而出声:“不用担心。照常就好。”
“您是说……”
江厅长似乎是给了维加军士长一个眼神,但江泊书没看明白,只听见前者打包票似的一句:“关于叶行序这个人,我们这方这有考量。你们可以相信他。”
况且,除了相信叶行序这个多变的人,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维加军士长沉吟片刻,随后吩咐身边的一位士官道:“去通知埃尔南德斯,行动正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