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两分钟后,维加军士长将通信器交还至士官手中,旋即沉声道:“他们在市中心动了手脚。”
……市中心。
江泊书突然想起了先前那位士官同他讲的:墨西哥的黑色组织渗透得很深,支部的办公楼都招摇地矗立在市中心。
事到如今,谁还不能明白?
如此环环相扣、衔接紧密的行动,明摆着不会是巧合。
既然不是巧合,那么就一定是情报保密链上出了问题。
也许是暴露后的卧底受不住非人的折磨,向犯罪组织吐露了情报;也许是官员禁不住钱财的诱惑,背叛了军方。
但这种局面,决计是坏到透了。
不仅是行动的全面失败,更是两国间外交关系的好坏。
如果说维加军士长之前的表情只是不太友善的话,那么此刻便是黑成了锅底,藏都藏不住:“……该组织在市中心处有这多栋‘办公楼’。而根据市中的军警通报,就在一分钟前,多处民众发现该楼内布置了大量炸药,且多数在大楼中段与底部,足以炸塌整座‘办公楼’。”
江厅长问道:“爆炸范围内的人流数量如何?”
维加军士长身侧的兵士站出一步,答道:“日均五万以上。而且这天刚好是假期,人数还要继续往上。”
维加军士长示意兵士不必再说,也不待江厅长一句一句询问,便是把整个情况给概括了一遍:“市军警已经在得知情况后就已经开始疏散人群了,但接近十万的人,想要全部疏散开来,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爆炸的范围极大,几乎覆盖了半个市中心。想要民众安全,就只能将其带到郊区,这又是一项大工程。”
“而且,”维加军士长停了停,像是有什么不好说出口。但很快,他又接道,“根据目前的军队及警队人数规模来看,根本没法同时兼顾拆弹和疏散人员。要从其他地方调配人员来,也完全来不及了。更别说我方现在连炸弹的种类都不清楚。”
江泊书明白他方才究竟是在犹豫什么了。
因为“人数不够”“无法调配”,就只能使用现有的外界人员——公安厅。
但这并不符合通常的国际合作标准,所以维加军士长才会如此两难。
那么,该由谁来打破这个僵局呢?
江泊书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每一个人上。
江厅长?
何副厅?
正思考时,江泊书倏地感觉身侧有人掠过,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先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墨西哥方应该是有能够自由调配的拆弹人员的,加上我们这边配合,就算不能做到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也能将危险等级降几个档次了。”
光听这语气,江泊书还认不出是谁,只是觉得声音莫名熟悉。
当他望向那开口的人,心中便倏然一惊。
居然是解知。
平心而论,不提二游、不提弟媳、不提相亲、不提男同、不提嘴角的解知,看着确实正经很多,颇有一番公安厅支柱的风范。
只是江泊书实在没想到,他竟会做这个出头鸟。
果然,维加军士长的视线在解知的脸上打了两圈转,并没有正面回应这个提议:“国际司法协助法清楚吗?”
“条约上也有针对特殊情况的处理法。”既然有人开了这个口,那么江厅长就不会留他自己应对维加军士长,而是自行与后者争辩,“况且,现在被架在火炉上烤的,是伊达尔戈的数万民众。人民的生命安危高于一切条文法规!”
这是江泊书数几十年来,第一次见向来温和的江厅长动怒。
“……”维加军士长沉思三秒,随后点头,“……人民的生命安危高于一切。”
他瞥向身旁的兵士:“去拟造文书。签完字后,公安厅便介入本次行动!”
·
市中心。
虽然中外环区域的民众还未疏散完全,但好在“办公楼”的周边地带已经空了出来,降低了些许危险程度。
因为炸药楼的数量高达十二栋,且一栋楼最少都要两支队伍,是以拆弹队的人数只能不断压缩,一支队伍的人员分配呈如此状况:一个级别较高的领导人物领队(墨西哥士官级抑或公安厅支队级),四位拆弹人员指导,剩下四个人作为应急位。
林逢之跟着带路的的拆弹人员进入楼内,视线在干净整洁的环境上停了停,旋即转向带路的拆弹人员:“炸药的分布都有划出来吗?”
拆弹人员一边注意着头顶上的屋牌号,一边抽空回他:“都划出来了!这栋楼一共装了十五包炸药,分别在一至五楼,八到十一楼,以及十九楼;一楼的炸药有三包,分别在118、102、113……到了!”
林逢之闻言往上一看,确认过牌号是102后,便踹开了虚掩的门。
简单扫视过这间办公室后,他便确认了炸药的所在位置,迅速奔到粗水管处,同其他人员喊道:“炸药在这!”
后头跟着的一位拆弹人员快捷地将工具箱搁到地上,掀开了盖子,将一把类似于剪刀的物件递到林逢之手中。
林逢之只是大致地掌握了些许拆弹技巧,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安全拆除炸药,是以在处理完外包装后,他便将处理权交到了专业人士手中。
见那人处理得游刃有余,似乎并不需要他人协助,林逢之便问道:“你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便微一点头,扭头向身后人员:“你们去处理一楼的其它炸药,将总处理时间缩减到最短!”
听着周遭的脚步纷沓声,林逢之回到水管处,为拆弹人员打着下手。
倏忽间,那位拆弹人员开了口:“这炸弹的样式和常见的种类不太一样。”
明知道这句话后面跟着的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但林逢之面上仍是平淡无波:“怎么说?”
拆弹人员手上动作敏捷,剪掉一根根连接线:“它和常规的计时炸弹或者触感炸弹都不一样,是远程□□。也就是说……”
“……我们随时可能被炸死?”
一道略年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逢住循声望去,便见到一张约二十五上下的脸庞。
话音落下的同时,不知是自何处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微弱的火光映入屋内,似是在印证这位青年的话。
林逢之的目光却未偏移一寸,只是缓缓站起身来,平静道:“你是害怕吗?”
青年警员迟疑了一会儿,动了动唇,没有答话。
林逢之闭了闭眼,“从你决定成为一位警员、士兵,抑或是其它的公职人员起,你的职责就是以小我而保全大我。死的事人人都不想做,但没有人做,就注定会有很多人死去。在危难时刻为国家奉献出生命,不是一件令人不齿的事情。”
哪怕有牵挂,有爱人,有放不下的事。
林逢之呼出一口气,正欲转过身去继续察看拆弹进度,但耳廓处突然挤入一声爆炸的轰响,震得人耳膜发痛。
屋内的人本能地抬手捂住了耳朵,可这声轰响的分贝似乎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就算是死死按住了耳道上的肉,一阵阵的耳鸣还是在炸响中袭来。
接近十秒后,声响才去趋近于无。
林逢之放下手,询问着另外两人的情况:“有事吗?摸一下自己的耳道,要是出血了就立即通知医护队……耳鸣是正常的,缓一下。”
见那两人都向他摇了摇头,林逢之便稍放下心,旋即微微抬起头,看向上层:“这次的爆炸地很近。”
近到林逢之都能确定发生爆炸的,就是他们所在大楼的……第十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