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后，迟若衍去洗了个澡，水汽氤氲之中，她决定回到房间梳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她在书桌前坐下，正襟危坐，摆出了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架势。

她拿出一张从市政府顺手薅来的白纸，用电脑打开丁暮发给她的文件，并搬出研究所的资料。

正常世界。

一个并不遥远的词。

迟若衍仍然能够回忆起正常世界的样子，没有无处不在的规则，没有致死的怪谈诡异。

她恍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见过任何关于历史和文学的书籍和资料。

手机上的搜索栏里一片空白，教科书的时间线是心城市建立之后，所以心城市是怪谈降临之后创建的。

图书馆，心城二中的图书馆，101阅览室是宗教、神秘学和哲学，102是语言文字和自然科学，201和202？不记得了。

“认知干扰。”迟若衍写下了这个词。

她得找个时间去市政府的资料室或者心城市图书馆一趟，诗人，或许能向她寻求帮助。

于是应该是这样：她本来生活在一个正常在某种力量的干涉下，规则怪谈入侵了她的世界，抹去了历史与文学，造成了现在这种人与规则怪谈共存的情况。

在规则怪谈的认知污染下，人类分为了沉睡者和苏醒者，前者认为世界是正常的，无知无觉地遵守各种规则，即使死亡也不觉得奇怪。同时还存在另一类堕落者，由受到深度污染的人类堕变而成。

诗人提到的“灵感”和“抗性”应该就是衡量苏醒者的标准。

丁暮说市政府一直在关注她，可惜被研究所捷足先登，这意味着，她们存在某种手段，可以检测出一个人的灵感和抗性，即使她目前处于沉睡者的状态。市政府的选择是静观其变，而研究所，名副其实。

那场怪病，治疗的药，岑日央说的“实验体”，这其中的关联隐隐约约交织在一起，让人想不真切。

她真正成为苏醒者的时间是在学校，否则无法解释她作为苏醒者，被学校规则污染之后突然清醒，而不是像市政府说的成为堕落者。

除非与研究所的药物有关。

思及此，迟若衍的头隐隐作痛，此刻她能清晰感知到，某种存在正阻止她回忆起那段漏洞百出的过去。

别想别想别回忆别回忆别求证别求证别询问别询问

迟若衍神色自若地写下“规则怪谈”四个字。

郁然提到过规则怪谈的基本常识，并给了她那张泛血的纸条，直觉告诉迟若衍她现在还不能看。

诗人说的“灵感”（对污染的敏感，区别怪谈，发现、理解、改变规则），与岑日央在治疗后询问的问题（“你是否能辨别人与怪谈的区别”），细品之下，耐人寻味。

名单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

高三（2）班除她之外的所有人、学生会成员（除了会长和副会长）以及图书馆登记册上的十个名字都是怪谈。岑日央和研究所的特殊员工是怪谈，拦出租车的女人和特色餐馆的老板是怪谈，沈墨楹、戴面具的女人和提行李箱的女人是怪谈。

施妙和方知有是市政府的人。

孔山萧、妍真是苏醒者。

燕姨、李姐和戴安是堕落者。

今天她刚刚遇到的一群年轻人，状态徘徊在沉睡与苏醒之间。

她的确能够感受到她们之间的区别。

遵守规则，代表着接受该怪谈的规则，会受到污染；违背规则，会受到怪谈的惩罚，仍然被污染，严重像老秦那样会讲违反规则的人吃掉。她猜测老秦的核心规则应该与容貌有关。

迟若衍又开始担心远在它省的两位女士了，只能心里自我安慰，但这个担忧很快被一双无形的手抹去，如云烟般消散不见。

灵感高的人可更好地发现、理解和改变规则，也同样容易被污染。

她对照两沓来自不同立场的资料。

发现规则，也就是说，很多怪谈的外在规则可能隐藏在某处，需要去寻找，不像心城市的抬眼可见。

理解规则，包括错误规则？

不，规则永远正确。

规则永远正确。

所谓的“理解”，应当是正确地遵循规则，认同规则。

改变规则，市政府使用的是“稳定锚”，温和谨慎；而研究所的用语更为触目惊心，她们似乎在研究如何提取怪谈力量，乃至如何创造规则怪谈。

郁然说，在她身上感受到的人造怪谈的气息。

实验体。

迟若衍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她和平常无二样。

黑色短发，蓝色发卡别着碎发，琥珀色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虎牙。

嗯，和平时一样清爽。

手机响了一声，是顾昭行发来的消息：“还要再晚点回来，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一起说。”

迟若衍保存了他的小兔子抱抱的表情包，发了一个小豹子哭哭。

“给你带了礼物。”

“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