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规则疑似与房贷有关。”
房贷?迟若衍还记得迟女士曾经跟她说过,小区的租金低廉到不敢相信,是这两年发生了什么新变化,还是从一开始,她们就被致理误导了。
她决定去物业一趟。
雨中的小区空无一人,除了雨滴滴落的声音,只剩下她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以及缓慢沉重的心跳声。
世界被无限放大,一股莫名的寂寥感缠绕在她心中,她的心里像是被扯出一个大洞,空落落的,亟待填补。
迟若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过了物业楼,正无意识地受着某种感召朝着小区外的方向走去。
东南方向,迟若衍默默记住,然后一怔——
广场上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人,青年人,老年人,全部戴上了一张惨白面具,身体裹在一件宽大的灰白长袍之下,在雨中翩翩起舞。
迟若衍握着伞的手骤然收紧,她咬住舌尖,咽下了快要涌到喉间的惊讶,快步闪进了对面的物业楼。
“温馨小区物业楼规则:
1.物业楼开放时间为早上八点到下午八点,其余时间禁止入内。
2.物业楼一共有三层,一层为办事大厅(含业委会办公室、服务办公用房、监控室等),二、三层为公共服务空间,(含活动室、礼堂、会所、卫生室等)。
3.物业工作人员制服为红色,保安制服为黑色,其她工作人员制服为青色,别有蛇形胸针,物业楼不会出现其她工作人员。
4.每周五晚上物业处将在二楼礼堂举办各类联谊文体活动,欢迎新业主参加。其它活动室可以向物业申请使用。
5.禁止向物业人员提出无理要求,否则它们会生气,后果自负。”
大厅冷清,服务台里一个工作人员恹恹地趴在一边,听到脚步声后眼皮一抬,看见是她之后又不感兴趣地耷拉下脑袋,有气无力地问:
“有什么事——”
“外面雨太大了,我进来避避雨。”
“哦,那别烦我,自己找个座位坐。”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物业人员今天精神萎靡的样子,与平常里趾高气昂的模样判若两人。
所以它们也会被影响。
这场雨的影响范围比她想得还要更广。
迟若衍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随手抽出架子上放着的报纸和杂志。
报纸的范围是最近一年内,内容乏善可陈,多是男明星们的花边新闻和黑料,遣词造句尤为刻薄。
她迅速地翻页,指尖忽然一顿:这份三月的报纸厚度和手感明显有些异常。
迟若衍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避开大厅的摄像头,仔细阅读。
几乎每一页报纸的内页边缘或缝隙处都被人小心隐蔽地粘贴着从过去几年报纸上剪下的碎片信息,它们巧妙地掩盖在广告和边角新闻里。
迟若衍从这些碎片之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新的存在:温馨小区的开放商“新瀚海”。
过去几年里,这家公司不断向外扩张,疯狂圈地,开发多个楼盘,在各类资料片里描绘出一个华丽绚烂的黄金未来——“再造城市新中心”“缔造高端小区”“心城市唯一温泉疗养社区”......描绘的文字极尽夸张。
旁边配的是华丽的楼盘效果图,还有美貌男明星手捧宣传册,巧笑倩兮。
物业楼里很可能隐藏着雷松赫留下的其它信息。
她状似等得无聊,起身在大厅里转悠。
“不要乱动——”
“姐姐,我坐得腿有些麻了,就走走,保证不弄乱这里。”迟若衍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姐姐我看你工作太辛苦了,不如趁机好好休息一下吧,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工作人员勉强坐直身子,“别乱——”
她趴在桌子上,安详地睡着了。
迟若衍分别从沙发的夹层、宣传册、盆栽等地方找到了几张纸条。
“黑夜楼会变”
“找戴安进去”
“已找到核心规则是口口口口口”
“不要相信他!!!!!”
字迹凌乱充满划痕,显然是在极度紧张或精神受创的情况下仓促写成的。
它们指向一个事实,即两位调查员已经成功找到第十三栋楼的核心规则,只是在临门一脚时被致理破坏,导致任务失败。
基本的善恶观念让迟若衍心里发涩。虽然她属于研究所的一员,但市政府却给予了她极大的信任和帮助,甚至给她开通了资料室的权限。
迟若衍仍然记得,在对待戴安这种被重度污染的人时,市政府的用语是“堕落者”,而研究所的用语是“诡异”。
.
迟若衍推开物业楼的玻璃门,抬头就看见了撑着伞在楼前徘徊的戴安。
她似乎想要进来,又被某种力量拦住,只能默默地看向这个方向,不安而焦虑地走来走去。
“戴安姐?”迟若衍走近,看见了戴安空洞迷茫的双眼,“你怎么在这里?”
“你认识我?”戴安回过神来,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疑惑,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她是谁。
“我们之前就在这里见过,你让我帮忙转交一个东西。”迟若衍平静提醒,目光落在了对方那双失去了锐利、只剩下茫然疲惫的眼睛。
戴安眼神恍惚,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对不起,最近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记得,老是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要动手吗?
此时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对方精神涣散,正是动手的合适时机。
迟若衍走上前与她并肩走在一起,“姐,下雨怎么出来了?”
戴安呆呆地回答:“有种熟悉的感觉。”
似乎只要扣动扳机,很轻易的吧,你带了需要的东西。
戴安脸上露出了一丝回忆,“我总记得要过来,过来做一件事。”
迟若衍安静地走在她身边,雨水打在伞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太近了吗,现在这个距离怎么样?
迟若衍停下脚步,任由戴安直直地往居民楼后面的大空地走。
雨声很大,会遮盖一切,维护心城市和谐,不是你的义务么?
迟若衍面无表情地盯着戴安的背影,手伸到口袋里,脸色一瞬间冰冷起来。
戴安缓慢地、孤独地走在雨中。
只见一栋灰扑扑的,仿佛被掏空内脏而显得无比空荡的高楼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