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月前深夜,两个孩子被发现在各自府邸门外,浑身失血,手腕脚腕伤口深可见骨。
可通过那辆将孩子送回来的车查下去,依然一无所获,可见罪犯之谨慎。
是以,执法队这边也再无办法。
林南枝被请进城主府前厅,让胡辰去找城主请夭芜两家当事人来,而后坐下,手指在茶桌上轻轻敲打。
书院……车……怎么会毫无线索呢?
虽然这个世界灵力可以做到许多想象不到的事,但同样的,也会留下很多线索。
例如残留在案发地的微弱灵气。
若是这线索连胡大哥这样的二星妖都无法查探,那真凶难道也会是二星吗?
或者更甚?
林南枝一旦琢磨起问题来,便会陷入自己的思绪。
直到敲击了几下没有声音,才发现指尖的触感变了。
邺青伸过来两根手指,托着她的,在她看过来后,小声开口提醒,“城主来了。”
“南枝娘子。”
支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林南枝连忙起身,“支大人。”
支弼背着手,站在林南枝身前,头高扬起,拉长一张脸,似乎在对她昨日的拆台并且今日还胆敢提出要求而表示控诉。
当然他也知道时间紧迫,假模假式地发表了些前辈言论,便将卷宗递给了她。
“闲言少叙,你对这桩案子有什么看法吗?”
卷宗不知是什么材质的,轻薄又坚固,白玉色上刻着黑色的字,看着很舒服。
总算进入正题,林南枝接过卷宗,凝神大致浏览了一遍,垂眸片刻。
“两个孩子称,午休时去茅房昏迷,那书院里的师生都问过了?”
“嗯,午时那段时间,学生在午休,先生在各自负责的学堂里守着,进出点卯器可证明。”
支弼说:“书院仅有一个出入口,请假的先生两位,都可自证当日完全未到过书院。”
“而书院四周都设有屏障以防外人进入。”林南枝低声喃喃,想了想,“如今的线索确实无法推进。”
听她这么一说,城主大人的肩膀瞬间垮下来了,手还背在身后就开始来回走动,脸上皱纹都深了。
“哎哟,你都解决不了,完了完了。”
“……”林南枝不知道他对自己哪来这么突然的肯定,摇摇头,“但我还是有些想法。”
“嗯?”支弼立即拉长脖子看向她,“快说!”
“……”
这模样有些渗人,林南枝往后靠了靠,身旁正一直咳嗽的人伸出手将激动的城主轻轻推开。
她沉吟片刻,“既然线索推不下去,那便是推进的方向错了。”
“可线索便是用来点明方向的,我们如何凭空想出方向?”支城主耳朵都快支起来了。
“不用凭空。”林南枝点了点卷宗,“孩子在午时昏迷,并不代表是在午时被转移出学院。”
“假设,罪犯没有通天手段能够令孩子凭空消失,那么我们相信线索,罪犯午时待在学堂,且在正常下学时间带着孩子离开学院。”
支弼右手背打在左手心上,“有理,可这如何能办到?且不说孩子在茅房时会不会被发现,光是在下学期间人来人往搬运两个大活人,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不一定是搬运。”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邺青忽地开口。
林南枝与他对视一眼,朝支城主点头,“孩子口供据事发已过一个多月,说昏迷,并不一定是真晕,还可能是意识不清醒,但行动能力还在。”
她试着猜想:“在午休期间,孩子被设计去到做了手脚的茅房,意识不清以致呆立在其中,而其他人皆在午休所以无人见到。”
邺青跟着补充,“午休后,真凶离开学堂,去茅房将孩子藏起来,而后正常授课,待到下学,再旁若无人地牵着孩子离开。”
“没错。”林南枝点头,“由于孩子意识模糊,所以任谁牵着都会乖乖跟上。”
邺青道:“先生身边跟着学生,太过常见,不会有人特意关注。”
林南枝接着道:“即便有人关注到了,那罪犯直接放弃计划,让孩子回家等待下次下手即可。”
支弼眨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失神地直点头:“真是大胆的猜测。”
没有证据也能想出这么多吗?简直神了。
“一位人族知名学者曾提过,‘大胆猜测,小心求证’,这是破局的唯一方法。”
林南枝轻敲两下桌子,“大人不妨去学院大门守卫处询问,那时跟着学生一同下学,与学生走得极近的都有谁。”
是了,即便时月已久了,但总能问出些东西。
支弼手也不背在身后了,嘴里念叨着什么,腿脚快速倒腾着出门去了。
林南枝揉了揉脸,终于从思考中抽离出来,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夫人还会这些。”身边悠悠传来声音。
她微微一愣,有点心虚,“只是有些小聪明。”
“太谦虚了。”邺青手撑在茶桌上,视线从眼尾瞟来,漫不经心地笑着,“能知道人族知名学者,怎么也不能算小聪明。”
林南枝无言,只能干笑两声捧场。
邺青好似也只是发发感慨,咳了两声,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夫人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夫人前夫人后,听得林南枝好不适应,果然戏精就是敬业。
她朝大门看去,“我刚让胡大哥帮忙去请两位孩子……”
说话时,胡辰忽然满脸怒气地大步跨进来。
林南枝心有预感,果然下一秒便被告知两家不愿意让小孩再来被问询。
胡辰抱着胸用力拧眉,粗声粗气道:“又不配合,又想让我们短时间内查清案子,这不白日做梦呢?”
“没关系的,胡大哥。”
林南枝站起身,语气没什么波动,似乎对此并无意外。
紧接着她略一思索,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三下,随机抬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邺青眼神一动,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手腕,抬眼问:“胡大哥,我夫人若是有想法,可以让您去做吗?”
“当然,南枝娘子尽管吩咐。”胡辰缓下情绪,看向林南枝。
她一怔,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嗯,你们派人先安置好我丈夫,然后带我去找仵妖,接着去提请批准,我要搜查巫师家。”
一连串的命令让胡辰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明白,上级命令听不懂干就完了的原则。
“是!”他微微拱手,“邺先生,请。”
“咳咳……不必了。”邺青偏开头咳了两声,眼尾愈发红了。
他看向林南枝,轻笑着,“我跟我夫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