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辰懒得搭理他,朝他展示了下搜查批准令,推开他进去的时候嘴里还嘀咕:“都几次了还用这种花招吓人。”
林南枝魂丢了好半晌,直到手被轻轻牵动,才找回意识。
而后才注意到,她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邺青的手。
“……”
她用力咳了两声,抽回手,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而后迈着僵硬的步子快速走到胡大哥身边。
胡辰是个糙人,感知不到氛围的异样,只简单跟她介绍了下巫师家里的情况。
林南枝一边听着,一边往四周看了看。
这个屋子与侯仵作家的样子截然不同。
屋内窗户紧闭,唯有黑色萤石微弱的光。
黑紫色的家什,四处挂着黑色布帐,听胡辰说,里面是些他学来的法阵。
林南枝走过去掀开看了眼,地上用红色颜料画着诡异符号,四周撒着不知名的白色粉末,还有按某种规律摆放的石头。
是刻板印象里的巫师没错了。
她回头低声对胡辰说了些什么,随后朝正慌张朝她张望的巫师走去。
“巫大人,我想问您一些问题。”
巫师下颌绷紧,挺了挺腰背,“你问。”
“您说,采夭芜两家孩子的血,只是完成术法的必要部分,而这血你带回家便洒了,是吗?”
“对。”
“一般情况下,人都是惧怕血液的,那么我想问问,您施法结束后,在夭芜两家时不洒,沿路上有荒地你不洒,为何偏洒在自己家门前的院子?”林南枝问。
巫师嘴唇颤了下,“离开时是忘了,在路上,觉得随意洒这些东西并不道德,便带回了家。”
林南枝表示理解,继续问:“您采血当日,用的是哪个器具?”
巫师立刻从箱内找出两只木碗。
“也就是说,您当日拿着满满两碗血回的家?”她缓声问。
巫师不明其意,“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南枝没说话,只从桌上拿起水壶,征得同意,将水倒入碗中。
而后缓步走出门,将碗递给身后的巫师。
“您当日是如何泼洒的?如今再做一次。”
巫师接碗的手一抖,眼中露出惊惧的神色。
一直在一旁观察的邺青,眼神一动,已然猜出林南枝要做什么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巫师将水泼洒出去。
黄土地上瞬间晕出深色的痕迹,就在红褐色痕迹旁边。
而巫师已经腿软得站不住了。
因为那道拿水泼出来的痕迹,比血迹要大上足足两圈!
“据我所知,夭芜两家是在五日前……所以,为何满满一碗血,留下的痕迹却只有这么一点?那么其他的呢?”
随着林南枝轻而缓地发问,巫师本就苍白的脸如今更是无一点血色,额角不断有汗滴下。
他的呼吸变得重而乱,视线虚飘。
林南枝慢慢等着他回答。
“那又如何?”巫师似乎终于找到原因了,“虽然仅仅过了五日,但这痕迹也会变化,怎会和五日前一样大小?况且——”
“我想起来了,当日我确实想在沿路洒掉的,洒了一些才觉得不好,是以这里的痕迹才少了些!”
巫师眉梢扬起,眼底划过一丝喜意:“是了,就是这样。”
林南枝轻笑一声:“哦?您是在沿路什么地方洒的?”
“我忘了。”巫师冷哼一声说,“当时就是随手一洒,我连车都没下,你们大可以去查查看。”
“真是这样?”林南枝盯着他,确认道,“你只记得一大部分血被你洒在别处?而并不知道在哪?你确定吗?”
“当然。”巫师扯了扯嘴角,笃定道,“我就是洒了,并且忘了在哪,你们自己去查!”
从和昭城中心排查至此,需要用到的力气大到无法想象,他是抓准了这一点。
虽然他声音飘忽,表情紧张,明显是在撒谎,但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这个疑点可就真的要被他混过去了。
邺青饶有兴趣地看着林南枝,他很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林南枝眨了眨眼,“我听闻,巫师这一行当来源于人族,而我恰巧对人族颇有了解。”
“对于巫师来说,血很重要吧?”
巫师一愣,眼皮跳了跳。
“修邪道、制邪器、诅咒、控制……这些都能用别人的血来做,对吗?”
林南枝一一细数,而巫师的表情也愈发疑惑和慌乱。
他直觉不妙。
这个时候,胡辰突然来到门边,将一个黑色本子递给林南枝。
她捏在手中,在巫师眼前晃了晃,慢慢道:“或许我可以在书中找到答案,您到底用两家小孩的血做了什么。”
“不、不对……”巫师脸皮开始颤抖,“我没用他们的血做什么,这书我只是看看而已!这上面的东西我都学不会啊?”
林南枝见他这样,嘴角一勾,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既承认了这地上的血只有一部分,又前言不搭后语,说不清另一部分去了哪,家中的书写着血的用法,屋里到处摆着诡异的阵……”
“您说,这事若是被夭家和芜家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待你呢?”
两大家族势力庞大,别说此时已有证据,就算没有,仅仅只是怀疑,他这个无权无势的散妖大概也没有好下场。
巫师开始崩溃了。
“你这是污蔑!我根本没有——”
“我们办案只讲证据。”林南枝打断他。
“证据……这根本就不对!”
巫师神色激动地辩驳着,可林南枝一脸冷静,甚至有些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的淡然。
这样只让巫师更加绝望,囫囵加快语速:“这书我只是搜罗来看着玩的!我只是好奇,这些阵法都没用!最多是用来唬一下别人……我怎么可能——”
“空口无凭,那另外的血去哪了?”
“我给别人了!”
霎时间,院子里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