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有些入神，直到手腕被轻轻一拉。

“看路。”邺青的声音响在耳边，前方便是地牢的台阶。

“……谢谢。”林南枝收回手。

这回不用林南枝进牢里看人了，胡辰让她在一间干净的房间等着，他去将人带过来。

一来一回的时间，她已经将卷宗看得差不多了，心里有了些数。

清瘦的少年在她对面坐下，手上的镣铐撞在桌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林南枝看着耷拉着的眉眼，“宋力行，是吗？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对面的男生掀起眼皮，很快又放下，“就是您让母亲来劝我吗？其实没必要，我的答案永远只有那一个。”

他虽然仍旧拒不配合，但情况比上次要好很多，最起码他是冷静的。

林南枝掐了掐掌心，深吸一口气。

“永远吗？可你的供词告诉我并不是这样。”

她轻缓地说着，将卷宗推到宋力行面前。

“第一次审讯，你说自己没有主动出手，是被打的，你说案发地点在后山，你哭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少年表情未变，可颤动的睫毛透露出了他的无措。

卷宗被翻过一页，林南枝说：“第二次审讯，你突然承认自己是因为偷东西被发现了才出的手，并且语气确凿，说要自首。”

“那又如何？我只是忽然想通了而已，且并未翻供，第一次的口供也只是隐瞒了一部分事实罢了。”少年皱起眉。

林南枝笑了笑：“可你第一次说在后山，第二次却说案发点在后院，这是为何？”

少年一顿，眸底划过一丝慌乱，“我记错了……但我之后一直说的是后院。”

“好。”林南枝扬眉，手指点在卷宗上，“那么这里，案发过程，你说自己被发现后一拳击中夭璟胸口，一脚踹在其腹部上将其踹飞。可勘验记录上，夭璟胸口淤青呈长条状，腹部淤青圆而小……”

“当时太黑了！我没看清，后面我也解释了！”随着林南枝的继续，少年语气变得着急，“您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卷宗？”

林南枝没理会他的质问，继续道：“还有这，你说自己一个扫堂腿踹在他脚踝上，让其失去平衡导致膝盖骨折，可实际上，他的脚踝并无伤痕，膝盖更是直接受到击打而形成的创伤。”

“我都说了我看不见，我也不知道打的是哪，我只是凭感觉……”

“看不见？凭感觉？”林南枝合上卷宗，语气严肃，“如此之多的前后矛盾，就只有这样一个简单的解释？这份供词如何可信？”

少年哑然片刻，眼眶都红了，激动道：“我说的是真的，那我要怎么证明我看不见呢？”

林南枝摇摇头：“这是你该考虑的，夭家财力雄厚，家中各处角落晶石常亮，怎可能会有视野不佳的地方？”

“那个房间的照明晶石被打碎了，根本没有晶石！”少年矢口。

话落，林南枝吐出一口气，身旁的邺青轻轻笑了声。

少年瞪着眼睛看着面前两人，须臾后一怔，嘴唇颤抖起来，“你……套我话……”

“最后一个问题。”林南枝身体微微前倾，“你当时到底是在后院，还是在房间？”

“我……我……”

宋力行毕竟才十八九岁，还在牢里待了三年，面对这种情况定是会手足无措。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手不停地在抖，嘴里喃喃：“为什么……”

林南枝放低语气：“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可您就是在为难我啊……”宋力行将唇都要咬出血了，“我都承认了还不行吗？我没给你们添麻烦啊……为什么还要查呢……”

面前的少年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既是疑惑，又是惶恐，更多的还有绝望。

林南枝轻轻握住他发抖的手：“因为有人在乎真相。”

“就算你认命了，你母亲还是会怀疑，会痛苦，会在乎，而且……你也不想认命是吗？”

他能冷静下来接受这一次谈话，就说明宋力行内心深处还是不甘心的。

宋力行没忍住，发出一声呜咽，然后捧着林南枝的手，开始小声痛哭起来。

“可是我不能说……他们会伤害我家人的……他们太厉害了，没人会相信我……”

林南枝心疼地看着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帮他擦去眼泪，说：“我相信你，你的家人也相信你。”

身旁，邺青低咳一声，起身走到少年身边，面无表情地将林南枝的手抽出来，然后塞进自己的手，“我也相信你。”

宋力行嚎啕一声，用力抱住他，差点把他给扑倒。

一番混乱之后，屋内安静下来。

林南枝好笑地看邺青在一旁麻着脸整理沾上不明液体的衣袍，宋力行心虚地扣着手指。

“我先声明。”她说，“我并不是为了安慰你才说相信你，而是我能确认，你确实不该受到这么严重的惩罚。”

宋力行意外地抬了下眼，“可是我真的打人了……”

“主动伤人和被动防御是不同的，而且对方那么严重的伤不一定是你造成的。”林南枝神色微凝，“听说你与夭璟曾经是好朋友，难道不知道他身上有护身灵宝吗？”

面前的少年瞳孔微缩，眼睫开始颤抖。

看着他的表情，林南枝轻声道：“将你的所见所闻，你的所有怀疑，都说给我听。”

宋力行呼吸急促起来，似乎仍有犹疑。

邺青坐在一旁，原是绷着脸，看他眼睛通红，才叹道：“放心，我保证没人会来找你麻烦。”

“要出事，我替你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