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晨雾淡淡。

车上，林南枝和邺青再次确认此时便是卷宗上所言的案发之时。

很快到了城北，两人下车后便往前方一早点铺走去。

早点铺名许记，这里的早点在城里是出了名的好吃，而老板便是失踪孩子许星星的父亲许力。

此时，许记门前小车上的笼屉正冒着水汽，开始偶尔有行人来购买早点。

小车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手脚不太麻利地给客人装着包子。

不，不是老者。

林南枝脚步顿了顿，走到那男人面前的脚步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小娘子，买包子吗？”

男人声音嘶哑，但并非苍老，而像是嗓子坏了。

她看了一眼邺青，邺青便走上前：“大伯，许星星的父亲许力，是您吗？”

男人初时嘴角还有些笑意，听他说完后表情便僵住了。

嘴角渐渐绷紧，脸部开始抽搐，呼吸急促起来，嗓子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的应激反应太大了。林南枝连忙推了推邺青，他便忙将人扶进了早点铺里边。

铺子里边便是作坊，有学徒正在做点心，面粉与糖水的甜味很浓，他将男人扶到椅子上，碰着他的肩膀给他输了些灵气。

尽管如此，男人还是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眼珠不断左右转动。

“大伯，我们是执法队的，想要重新调查您女儿的失踪案，您别急也别慌，慢慢和我们讲可以吗？”

林南枝毫不犹豫地借了执法队的名头，男人情绪再度激动了片刻，然后缓缓喘息着，听他们解释重新调查的原因。

当然并未说出夭家的事，只是说查到了新线索。

男人很快便恢复平静，只是刚刚在铺子外边的那个笑模样没有了，整个人顷刻间就失去了神采。

在确认他就是许力的时候，林南枝是有些难过的。

他们这种等级的妖至多不过两三百年寿命，许星星被抓时七岁，许力如今也才四十出头。

但头发已然全白了。

“大人，还需要我提供些什么？”

许力的神色很复杂，含着对女儿回家的期盼逐渐被现实磨灭埋葬的死寂感。

林南枝默了默，让他从头开始说，他便又将卷宗上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些话他似乎是说过很多遍了，再说一次也能将细节说得清清楚楚。

“您说，因为接到一笔大的单子要赶回去做，那是谁订的？”林南枝问。

执法队的关注点大概只在孩子如何失踪上，并未对此事进行深究。

“是城南芜家。”许力说，“当时已近年关，说是要设办家宴，还说做些能冻着的，能吃久一些。”

芜家。林南枝抬眉，与邺青对视一眼，她又问：“芜家平时便很喜欢吃您的早点吗？他们在城南，这会不会有些远吧？”

“这……好像没有，一些贵人的早点我都是亲自送过去的，并未送过芜家的，当然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自己来买，我也不认识……”

说到这，许力眸光忽然一颤，“您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

“还不知道，您先别去怀疑，让我们去做便好。”没想到许力这么敏锐，林南枝摇头轻声说，“能带我们去一下那座桥么？”

……

许力嘱咐学徒去招待顾客后，便带着林南枝两人上路了。

河离许记不远，绕两条街就到了，过了河再走一会儿就是学院。

如今已是上学的时间，小小的孩子们三两成群正往学院里走，大部分身旁都跟着家长。

“就是这，星星走上桥后雾气便越来越大，我慢慢地就看不清她了。”许力指着覆着雾气的桥面，表情痛苦，“很快就传来了猛兽的声音，我走过去时，孩子已经不见了……”

“如果我当时不图这一点时间，送她过了河，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许力眉头用力拧着，声音紧绷嘶哑，眼底全是悔恨。

林南枝不知该如何安慰，沉默着垂下眼，邺青在下边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腕，“许大伯，若是您也跟着去了，或许如今就没人站在这为星星讨回公道了。”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林南枝恍了一瞬的神，但很快恢复，“大伯，我们会尽力的，您带我们去看看那道爪痕吧。”

在桥的右侧，靠中部的位置，便是勘验到的爪痕位置。

仔细一看，这爪痕的周围，布满了深浅不一，粗细不一，长短不一的老旧爪痕。

许力垂着脑袋说：“看到这个痕迹时，我脑子一下白了，立刻就去报了官。”

林南枝蹲下去摸了摸那些痕迹，微微眯起眼，“故弄玄虚。”

“啊？”许力顿住。

林南枝看向他，“当日您送星星上学时，桥面上应当还有别的孩子家长吧？”

“是……”

“不仅有，还挺多的。”林南枝看着桥面上来往经过的孩子和家长，“妖神若真能有如此通天的能力，一个孩子生生消失，却没人有半点察觉，又为何又会因为疏漏而留下爪痕？”

她的手指从凹陷处划过：“不排除有些犯罪者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成就感，会在犯罪现场留下独属自己的痕迹，可这痕迹，深浅不一，大小不一，长短也不一，且很凌乱，有一爪痕，有两爪痕，还有三爪，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