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孤辰的颔首,如同在冰封的湖面上,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虽然依旧寒冷,却已不再是密不透风的绝望。
云见微靠坐在玉榻上,默默调息。方才那场“窃书”的反噬,加上与墨孤辰的对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需要时间恢复,更需要时间……思考。
墨孤辰没有再管他。
他回到了那方白玉高台,重新入定。仿佛之前的“合作”约定,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
但云见微知道,不一样了。
【无为之狱】的法则压制还在,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时刻监视着他“思维”的力量,似乎……撤去了。
他可以“想”了。
只要,他的“想”,不直接触碰到“逆天改命”的红线。
这微妙的变化,让云见微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分。
他看向高台上那个如同冰雕般的背影,心中念头飞转。
“合作理解【同尘契】”——这是他争取到的“尚方宝剑”。
他必须牢牢抓住这个“借口”,将自己的“有为”,包装成符合墨孤辰“探究根源、寻求平衡”之“理”的行为。
他需要信息。
关于【同尘契】,关于【逆命咒】,关于琅琊云氏的秘密,甚至……关于眼前这个墨孤辰。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在脑海中构建关于【同尘契】的“知识框架”。
没有法则反噬。
很好。
他又尝试着,回忆原主记忆中,那些关于云氏禁术的零星记载。
依旧没有反噬。
看来,墨孤辰默许的“合作”,并非虚言。他允许自己进行“思考”和“分析”,只要……不直接付诸“行动”。
那么,下一步,就是如何将“思考”转化为“行动”的资源。
他需要书,需要记载。
云见微看向墨孤辰。
直接开口索要?
不妥。太刻意,容易引对方警觉。
他需要一个更“自然”的切入点。
云见微将目光,落在了自己那空荡荡的房间。
除了一张榻,一张桌,一盏灯,一把椅子……再无他物。
他有了主意。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因虚弱而显得有些吃力。
他走到那张唯一的书桌前,坐下。
然后……他开始发呆。
他就那样支着下巴,望着空无一物的桌面,眼神放空,仿佛在进行某种极其高深的……“无为”修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
【司命殿】内,只有【命盘】运转时,偶尔发出的、如同星辰呼吸般的微弱光芒在明灭。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高台之上,墨孤辰的眉心,再次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又感觉到了。
那股熟悉的、微弱的、却持续不断的“业火”灼烧感。
比之前云见微“躺平”时的“丧”情绪,还要……清晰。
为何?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在……发呆?
墨孤辰缓缓睁开眼,看向那个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的身影。
难道……连“无聊”,也是一种“业”?
连“虚度光阴”,也是一种需要被“平衡”的“失衡”?
墨孤辰的“理”,再次感到了挑战。
他所认知的“天道”,是精准、高效、不容一丝冗余的。
而眼前这个人……他似乎用他那凡俗的灵魂,不断地,向他展示着“天道”逻辑之外的……种种“无用”之事。
墨孤辰站起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云见微的身后。
云见微仿佛被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转过头,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墨……墨仙君?”
墨孤辰看着他,那双虚无的眼眸里,映不出任何情绪:“你在……做什么?”
“我?”云见微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丝苦笑,“我在……‘无为’啊。”
他摊了摊手,指了指空荡荡的桌面:“您不准我动笔,不准我思考‘布局’。那我除了发呆,还能做什么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墨仙君,您把我关在这里,总得给我找点……‘不产生业力’的事情做吧?不然,我怕我会……‘无聊’死。”
墨孤辰:“……”
他看着云见微那张苍白而无辜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了“我很乖但我真的好无聊”的眼睛。